第235章·黑石和铜

秋天到了，长明镇开始忙秋收。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顾南枝算了一下，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五万人吃十四年半。郑九说，那就好。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九月里，老铁来找郑九。他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郑九问，怎么了。老铁说，队长，你看这个。郑九接过来一看，那块石头沉甸甸的，比普通的石头重得多。老铁说，我前几天在东边山里找铁矿石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我拿回去炼了一下，炼出来的不是铁，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金属。郑九问，是什么。老铁说，是铜。郑九听到这里，心里一动。他说，你确定是铜。老铁说，我确定。我炼了好几次，都是铜。

郑九跟着老铁去了他的作坊。作坊里堆着一堆黑乎乎的矿石，旁边还有几块炼出来的铜。老铁把一块铜递给郑九，郑九拿在手里掂了掂，比铁轻一些，可是比铁软。老铁说，这种铜如果跟锡混在一起，就是青铜。青铜比铜硬，比铁还硬，可以铸炮。郑九听到这里，心里又一动。他说，你能铸炮。老铁说，能，可是得先找到锡矿。郑九说，锡矿在哪里。老铁说，我还在找。东边山里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锡矿，可是找到了铜矿。

郑九让老铁先把铜矿炼着，把炼出来的铜都存起来。他说，这个事先不要跟别人说。老铁点了点头。

从老铁的作坊出来，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他知道，铜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是宝贝。有了铜，就能铸更好的炮，就能铸更好的枪。他现在手里的炮都是铁铸的，铁炮打久了会裂，铜炮不会裂。他想，如果能找到锡矿，铸出青铜炮，长明镇的战斗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十月里，陈默从北边回来。他说张旅长在黑石镇没有再增兵，可是也没有撤。他现在总共三千多人，比长明镇少两千多。郑九判断，张旅长是在养精蓄锐，等他把兵补满，可能还会再来。郑九让陈默继续盯着。

十一月里，黑水河互市开了六年了。老周算了一下，这六年互市给长明镇带来了五万多两银子的收入。郑九说，这个互市比打仗划算多了。他让老周把互市的规矩再理一理。

腊月里飘了雪，长明镇的年味浓了。郑九让人杀了猪，分了肉。年三十晚上，他在南坡坟前给今年牺牲的战士都敬了酒，回来时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

拜完年，郑九沿着主街往回走。街上的年味还没散，地上落着一层红纸屑。

春天又来了。郑九把新一年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第一，接着练兵，现在长明联防有五千四百兵，要练成精锐。第二，接着找锡矿，找到了就铸青铜炮。第三，接着存粮，现在够吃十四年半，要存到十五年。第四，跟云州周旅长接着结盟，两家互为犄角。第五，跟南边苏东山维持互市，以黑水河为界。他把这些事写在本子上，吹了灯。

三月里，陈默从北边回来。他说张旅长在黑石镇招了五百新兵，现在总共有四千五百人。他还在买马，现在有一千二百骑兵。郑九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收了。他说，张旅长在准备。陈默说，看样子明年开春他会再来。郑九让陈默把这个消息告诉周旅长。周旅长回话，说他这边也在招兵，现在有六千人了。郑九说，那咱们两家明年要是真打，也有一万一千四百人。

四月里，老铁来报，说他在东边山里找到了锡矿。锡矿不大，可是够铸炮用。他说，现在铜矿和锡矿都有了，可以铸青铜炮了。郑九说，那你先铸一门试试。老铁说，我这就去。

五月里，西边山里又来了一帮流民，有九百多口，说是从更西边过来的，那边闹土匪，活不下去了。郑九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镇外，给他们粮食和地，让他们开春种地。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打猎的，有会烧炭的，是有用的人。郑九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

六月里，老铁铸出了第一门青铜炮。郑九让人把炮拉到镇外试打。试了一下，青铜炮比铁炮打得更远，也更准，而且打久了不会裂。郑九说，好，你接着铸。老铁说，我现在一个月能铸两门青铜炮，再过半年，咱们就能有十二门青铜炮了。郑九说，好。

夏天到了，长明镇的麦子熟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仓里的粮堆得满满的。顾南枝算了一下，现在仓里的粮够五万人吃十五年。郑九说，那就好，咱们不怕被围。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七月里，郑九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春耕完了，学校办了，兵练了，青铜炮铸了，流民安置了。他现在手里有五千四百兵，十门铁炮加两门青铜炮，一千五百骑兵，五万人，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没有打大仗，可是攒够了家底。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夏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边张旅长暂时不动，南边跟苏东山维持互市，东边跟周旅长是盟友，老铁又铸出了青铜炮。他现在手里有五千四百兵，十门铁炮加两门青铜炮，一千五百骑兵，五万人，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没有打大仗，可是攒够了家底。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夏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八月里，郑九决定去一趟云州，看看周旅长。他带了陈默和十个骑兵，走了五天到了云州。周旅长在城门口亲自等着。他看到郑九来了，快步走过来，说郑兄弟，好久不见。郑九说，周大哥，好久不见。

两个人在城里的酒楼摆了一桌酒。酒席上没有外人，就周旅长、郑九、陈默，还有周旅长的那个参谋长。周旅长说，郑兄弟，你这次来，是不是为了张旅长的事。郑九说，是。我听说张旅长在黑石镇招了五百新兵，现在有四千五百人，看样子明年开春他会再来。周旅长说，我这边也在招兵，现在有六千人了。明年他要是来，我带五千人来援，你那边出三千人，咱们两家凑八千，比他多一倍。郑九说，那好。

酒席又吃了一个时辰。散席之后，周旅长带着郑九看了云州的城墙和军营。郑九发现，云州的兵现在有六千人了，比上次多了一千。他心里清楚，周旅长也在扩。可是周旅长现在跟他是盟友，两家互为犄角。从云州回来，郑九把这次之行跟老石和顾南枝说了。老石说，周旅长这个人可靠。郑九说，我知道。

九月里，老铁又铸出了两门青铜炮，现在长明镇有四门青铜炮了。郑九让人把青铜炮都拉到石门寨，小栓看到新炮，脸上的笑收不住了。他说，队长，这炮比铁炮厉害多了。郑九说，你给我盯紧，明年张旅长要是来，你就用这四门炮打他。小栓点了点头。

十月里，顾南枝又来找郑九。她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郑九问，怎么了。顾南枝说，我又认出了几个字。郑九听到这里，心里一动，说你认出来了。顾南枝点了点头，把纸铺在桌上。她指着纸上临摹的字说，这几个字我对比了很久，发现它们跟长明灯底座上的字和西坡洞的字是一样的。我又找了老石，问他以前守灯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些字。老石说他爷爷还教过他几句口诀，我把老石说的口诀跟这些字一对，又对上了三个。郑九问，哪三个。顾南枝说，这三个字，念起来大概是守、长、明。郑九说，守长明。顾南枝点了点头，说对，就是守长明。

郑九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他想起老石说的，长明灯不是他们家的，是更早以前的人留下的。他又想起西坡洞和南山石室里那些画，画的是一座城，城里有一盏灯。现在顾南枝认出了长明灯、门、不灭长明、守、守长明。这说明那些更早以前的人，就是用这些字来称呼这盏灯的，而且他们希望这盏灯永远不灭，让后人守着它。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打铁的，有会烧炭的，是有用的人。郑九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他知道，现在长明镇的人越来越多，地也越来越多，需要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流民虽然是从外面来的，可是只要他们愿意在长明镇好好过日子，长明镇就养他们。

从田里回来，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他想起老铁说的铜矿和锡矿，心里很兴奋。如果能铸出青铜炮，长明镇的战斗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他知道，不管以后还有多少仗，只要他手里有炮，有兵，有粮，他就能守住长明镇。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春天来了，雪化了，路通了。新的一年，新的事，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