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春耕

二月十九长明镇田边，天刚亮日头还没出来东边天白了一片。田边站了几十个人都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农具，有的拿锄头有的拿犁有的拿镰刀脸上带着期待。老周站在最前面，他管粮也管农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上有几个补丁可洗得干净，手里拿着一根鞭子鞭子是牛皮的。老周问都到齐了。几十个人齐应声音大得惊起了树上的乌鸦。老周说好从今儿起春耕开始。几十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笑。老周说今年多种麦子。几十个人点了点头。老周说麦子产量高能吃大半年。几十个人眼睛都亮了说能吃大半年。老周说还有种一些豆子。几十个人点了点头。老周说能换钱也能做豆腐。几十个人笑了。老周说还有种一些菜。几十个人点了点头。老周说菜够吃就行。几十个人点了点头。老周问都记住。几十个人齐应。老周说好现在分地。几十个人都睁大了眼睛。老周拿出一张麻纸麻纸上画着田的分布。老周说东边的田种麦子。十几个人站出来。老周说西边的田种豆子。十几个人站出来。老周说南边的田种菜。十几个人站出来。老周说北边的田留着休耕。几十个人互相看了看。老周说是为了养地。几十个人点头。老周说地种久了就瘦。几十个人点了点头。老周说休一年地就肥。几十个人眼睛都亮了。老周问都记住。几十个人齐应。老周说好现在开始耕地。

几十个人都动了起来。有的赶牛拉犁有的拿锄头挖有的拿镰刀割草。牛哞哞地叫犁咯吱地响锄头咔嚓地挖声音在田边回荡。第一个赶牛的老农叫王大爷六十岁头发全白了可身体还硬朗赶牛赶了一辈子。王大爷喊走挥了一下鞭子。牛哞地叫了一声慢慢走了起来，犁咯吱地响翻起了土，土黑黑的湿湿的在日头下泛着光。王大爷笑了说好土今年地肥。旁边的老农笑了说能收好粮食。王大爷点了点头说对。他又挥了一下鞭子，牛又慢慢走了起来犁又咯吱地响翻起了土。第二个赶牛的老农叫李大叔五十岁个子高力气大赶牛也赶了几十年。李大叔喊走挥了一下鞭子。牛哞地叫了一声慢慢走了起来犁咯吱地响翻起了土。旁边的年轻人喊李大叔你这犁调得好。李大叔笑了说犁调得深土就翻得好。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说我也学学。李大叔说来我教你。他停了牛走过去教那个年轻人调犁。李大叔说这个螺丝往左拧犁就深往右拧犁就浅。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说往左拧深往右拧浅我记下了。李大叔笑了说好试试。那个年轻人调了调犁赶着牛走了起来，犁咯吱地响翻起了土土翻得深好。李大叔笑了说好学得快。那个年轻人也笑了说谢谢李大叔。李大叔说谢啥都是自己人。两个人笑了。

田边人都在忙，有的耕地有的播种有的施肥。播种用的是手一把一把撒在地里撒得匀。一个老农喊慢点撒撒匀点。一个年轻人说我知道。他一把一把撒在地里撒得匀好。施肥用的是粪，粪是镇里的人和牛的粪攒了一冬天现在拿出来用。一个老农问粪够吗。老周说够攒了一冬天。那个老农点了点头说够用。老周说今年地肥产量就高。那个老农眼睛亮了说能收多少。老周想了想说麦子一亩能收两百斤。那个老农眼睛更亮了说真的。老周说地肥水足就能收两百斤。那个老农笑了说那咱就不愁吃了。老周也笑了说对不愁吃。两个人笑了。老周站在田边看着手里拿着鞭子可没抽只是看着。老周喊都慢点别伤了牛。王大爷笑了说老周你心疼牛啊。老周也笑了说牛是咱的宝贝。王大爷点了点头说对没牛咋耕地。老周说所以得心疼牛。王大爷笑了说行我慢点。两个人笑了。田边人都在忙忙得热火朝天。有的在修水渠水渠是从北边的河引过来的挖了一半还得挖半个月。一个老农说水渠修好以后就不怕旱了。另一个老农点了点头说对。有的在修农具，农具用了一冬天有的坏了得修。一个年轻人说锄头把断了得换个把。一个老农走过来我说帮你。两个人蹲在地上修锄头。日头出来照在田上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老周站在田边看着脸上带着笑。他小声说今年是个好年景。他的眼睛亮了说长明镇会越来越好。他转过身往镇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转身喊都慢点别累着。几十个人齐应知道了声音在田边回荡。老周笑了转身往镇里走。风从南边来吹得田里的土香飘得很远，这是春天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下午镇公所里，老周坐在桌子后桌子上放着一个账本，账本是麻纸的上面写着字密密麻麻。老石坐在旁边石墩子坐在另一边。老石说老周春耕咋样。老周笑了说顺利。老石点了点头说地都耕了。老周说东边的田种麦子西边的田种豆子南边的田种菜北边的田休耕。老石点了点头说好养地。老周说明年北边的田就肥。老石说肥了明年产量就高。老周点了点头说对。老石问粮够吗。老周说够现在六万八千斤能吃两百二十天。老石点了点头说够到秋收。老周说够到秋秋收后就有新粮。老石笑了说有新粮了好。老周翻了翻账本说麦子种子五百斤豆子种子两百斤菜种子五十斤。老石问够吗。老周说够还剩一些。老石点了点头说好。老周翻了翻账本说锄头五十把犁十张镰刀四十把。老石问够吗。老周说够还剩一些。老石点了点头说好。老周翻了翻账本说牛二十头。老石问够吗。老周说够还剩一些。老石点了点头说好。老石问都记下。老周说在账本上写。老石说好今年秋收后粮就多了。老周说能存十万斤。老石眼睛亮了说真的。老周说麦子收五万斤豆子收两万斤菜收三万斤。老石笑了说十万斤啊那咱就不愁吃了。老周也笑了说对不愁吃。老石说还有粮多了能换东西。老周点了点头说对能换盐布铁。老石说这些都缺。老周点了点头说对。老石说还有粮多了能救难民。老周点了点头说对最近南边来了不少难民。老石皱了皱眉说南边乱。老周说乱了听说南边有军阀在打仗。老石的脸沉了说又打仗。老周点了点头说对。老石说那难民会越来越多。老周点了点头说对。老石说那咱得多存粮。老周点了点头说对今年多种点。老石问能多种多少。老周翻了翻账本说还能开十亩荒地。老石说行开。老周说能多收两千斤。老石点了点头说好。老周说还有我想试试新的种法。老石问啥种法。老周说套种麦子地里套种豆子。老石皱了皱眉说能行吗。老周说我以前在老家见过。老石点了点头说那试试。老周说先试两亩。老石点了点头说行。老周说要是成明年就全套种。老石问能多收多少。老周说能多收三成。老石眼睛亮了说真的。老周说麦子收了豆子还能收。老石笑了说好试试。老周说行。老周说还有我想修水渠。老石问为啥。老周说天旱能浇地。老石点了点头说对去年天旱差点减产。老周点了点头说对。老石问修水渠得多少人。老周说二十个人修一个月。老石点了点头说行修。老周说修了以后就不怕旱了。老石笑了说好。两个人笑了。

石墩子坐在旁边听着脸上也带着笑。石墩子说爹今年是个好年景。老石点了点头说对是个好年景。石墩子说长明镇会越来越好。老石笑了说对会越来越好。三个人笑了。窗外田边人还在忙，有的在耕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在施肥，声音从窗外传进来热闹得很。老石小声说今年是个好年景。老周点了点头说对。石墩子说长明镇会越来越好。四盏灯在日光下亮着像四颗星在晴空里隐隐发光。山风从岭上吹下来灯火在风里轻轻摇晃。老周站在田边看着那一片翻好的地，土黑黑的湿湿的在日头下泛着光，他想起去年逃难到长明镇的时候，全镇上下只剩一口粮，可现在他们有地有牛有种有种子，他们能自己种粮了。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那是长明镇的家底，也是长明镇的希望。

王大爷赶着牛在东边的田里犁地，犁过的土翻成一垄一垄的，像一条条黑色的波浪。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种地，那时候有几十亩地十几头牛，可一场仗打下来，地没了牛没了，家也没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种不了地了，可现在他又在犁地了，在长明镇的田里。他挥了一下鞭子，牛又往前走了一步，犁翻起的土在日头下泛着光。他笑了，笑得满脸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旁边的李大叔也在犁地，犁得又深又直，跟他年轻时在老家犁的一样好。两个人隔着几亩地，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