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暗潮

二月二十五长明镇镇公所，天刚亮透日头还没出来东边天白了一片。山里的清晨还带着凉意，风从岭上吹下来掠过草屋顶发出轻微的声响。镇公所的门半开着能看见外面的院子里几棵老槐树的枝桠在晨光里静立着叶子上还沾着露水。镇公所是一间大屋子土墙石基木梁草顶，里面摆着一张大桌子桌子是旧的桌面上有几个坑是以前的人用刀刻的，桌子周围摆了几把木椅子有的旧可还能坐，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是前天从山上砍下来的还带着松脂的香味，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用几颗钉子钉在墙上。屋子里站了十一个人都是议事会的人老石石墩子疤脸郑九陈默沈照顾南枝阿绥老周老铁都在。每个人都穿着粗布衣裳有的穿着旧军装有的穿着旧棉袄都洗得干净，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说着话时不时有人朝门口看一眼。屋子里气氛沉得很每个人的脸都沉着，昨天收了难民今天就得商量接下来怎么办，收进来容易养起来难更何况外面还有程爷和寂灭教两个威胁。

石墩子翻开手里的本子说昨天收了难民五十六个我都登记了。老石问有病的吗。阿绥说有三个一个发烧两个拉肚子不太严重已经隔离了把他们安排在镇外的小屋子里单独住单独吃不让他们和其他人接触。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老石问有手艺的吗。石墩子说有五个一个木匠一个石匠一个会织布一个会缝衣一个会做饭。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老石说留下用其他的呢。石墩子说都是农民。老石说安排干活难民的事就到这儿。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说接下来说说外面的事陈默你说说。陈默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说南边有信号三百多口人在南边，他们那边不太平有军阀在打仗抢粮抢人和程爷差不多。疤脸皱了皱眉说和程爷一样。陈默点头说差不多还有个叫寂灭教的是个邪教信寂灭说世界要灭了只有信他们的人才能活，信的人不少得有一百多个二十支枪在南营。老石问南营离我们多远。陈默说得有三百里。老石点了点头说不太近可也得小心。他顿了顿又说还有程爷他们在白岭休整疯狗受了伤在养伤冷面在策划报复他们发现了西梁的破绽。几个人都睁大了眼睛。沈照问啥破绽。老石说西梁后面是山山上有路能绕到长明镇后面这事得处理。疤脸问咋处理。老石看着沈照说得在西梁后面修工事，西梁后面那条山路要是被程爷绕过来咱们就被前后夹击了，得在那儿修工事把那条路堵住或者至少设个埋伏点。沈照点了点头说二十人得半个月修一道石墙再挖几个陷阱。老石说行给你二十人半个月还有在西梁后面设哨五个人轮流守只要山上有动静马上放狼烟。沈照点了点头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老石说好西梁的事就到这儿接下来说说粮的事老周你说说。老周站了起来说粮还够半年可加了五十六个难民就只够四个月了。几个人都皱了皱眉。老石问春耕呢。老周说春耕要是顺利秋天能收五万斤五万斤够吃一年，可这得看天天好就收得多天不好就收得少去年就是春旱粮少了三成。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今年多了五十六张嘴消耗更大了要是再遇上灾年就麻烦了。老石说得有准备得多开荒把西梁那边的荒地再开出来几十亩，多种麦子玉米豆子都种上，修水渠把去年冲垮的那段修好再清一遍淤，积肥人粪猪粪都攒起来草灰也攒起来都得做。几个人都点了点头。老石说好粮的事就到这儿接下来说说火器的事郑九你说说。郑九站了起来说枪还有十五支子弹还有一百发。老石说太少得补。郑九问咋补。老石说找旧枪找旧子弹去外面找以前的兵营警察所仓库都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给你五个人得小心别遇上程爷的人。郑九点了点头把枪擦了擦。老石说好火器的事就到这儿接下来说说医疗的事阿绥你说说。阿绥站了起来说药不够消炎药止痛药感冒药都不够。老石说得补。阿绥问咋补。老石说采草药山里草药多柴胡黄芩桔梗都能治发烧，给你三个人让他们跟着你上山采药，还有得种药板蓝根金银花甘草这些药好种见效快，给你一块地就在镇东头那块空地上。阿绥点了点头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老石说好医疗的事就到这儿接下来说说科研的事顾南枝你说说。顾南枝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很说地图破译了一半有发现。老石问啥发现。顾南枝说程爷有五个据点白岭南营东哨西寨北堡，她手指在地图上点着说白岭是大本营南营是前哨东哨和西寨是侧翼北堡是后路，五个据点呈五角星分布互相呼应打一个其他四个都能支援。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地图上写着心七颗门开。石墩子皱了皱眉说心七颗门开啥意思。顾南枝摇头说不知道这几个字是用朱砂写的很旧了可能是以前的人留下的具体啥意思得慢慢查。她又翻了翻地图说还有地图上标了很多古迹有废墟有遗址有墓葬有的在山里有的在河边有的在地下。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废墟和遗址里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工具武器粮食药品。老石说得去看看给你五个人得小心别遇上程爷的人也别遇上寂灭教的人。顾南枝点了点头把地图卷起来。老石看了看大家说今天的事就议到这儿都听明白了。几个人齐声应道听明白了。老石说好散会。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老石站在镇公所门口望着外面。外面是长明镇人都在忙有的在修屋子有的在修农具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种地有的在练枪，远处的坡脚上联防的人在巡逻枪扛在肩上身影在晨光里移动。他小声说长明镇越来越好。可他的脸是沉的。他想暗潮涌动。他望东边东边是白岭白岭在晨光里像一头伏着的野兽黑黢黢的，白岭上有程爷有一百多人有枪有子弹在休整在策划报复，程爷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程爷还会来。他望南边南边是山一座一座连着山那边有寂灭教有一百多人有二十支枪在南营在扩张，寂灭教是邪教比程爷更危险，程爷是为了抢东西寂灭教是为了传教信的人多了就麻烦了，新的威胁。他望南边更远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有三百多口人有三盏灯在联系在等待，外面的世界还在不是只有长明镇这一盏灯。他望了望天天上有日头日头亮亮的照在长明镇上暖暖的。他想长明镇会越来越好。可暗潮涌动风雨欲来得准备。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稳很沉。四盏灯在日光里亮着像四颗星在晴空中静静发光。山风一阵接一阵灯火在风里微微晃动却始终亮着。老石站在镇公所门口，心里想着刚才议事会上说的那些事。东边的程爷、南边的寂灭教、南边更远的联络点、西梁后面的山路、加了五十多张嘴的粮、不够的子弹、不够的药。他知道，长明镇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只有他一个人扛着了，有十一个议事会的人一起扛，可他肩上的担子还是很重。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几棵老槐树，叶子上的露水在日头下闪着光，他想起静默日那年他站在七号营地的废墟上，那时候他以为全世界都死了，可现在他知道，世界没有死，还有人，还有灯，还有希望。他笑了，笑得很轻，可那笑里有坚定。

石墩子拿着本子坐在桌子前，一笔一划地记录着议事会的内容。他想起昨天收进来的那五十六个难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个拉着老太太手的小孩，还有那个说寂灭教把不信的人活活烧死的老头。他知道，从今儿起长明镇不只是三百多口人了，是三百九十多口人了，多了五十多张嘴，也多了五十多份力。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他想起老石昨天说的话，长明镇是大家的长明镇不是我老石一个人的。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长明镇是大家的，多收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也多一份责任。他把怀里的石头按紧，石头温温的一下一下地跳，和他的心跳一样。他知道，从今儿起他不只是守心人了，他还是议事会的记录员，他要把长明镇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记在心里，也记在纸上。

陈默回到电台室，坐在桌子前，戴上耳机，耳机里沙沙地响。他拧了拧旋钮，频率一点一点变，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小声说喂我是长明。那边说长明收到今天聊啥。他想了想说聊聊寂灭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寂灭教我们知道，我们这边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