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凯旋与整军

《静潮长明》

夜袭成功后的第二天清晨,城墙上的哨兵就跑下来报告说北边的匪营空了,那帮人连夜撤走,连帐篷都没拆干净,地上扔了一地的铁锅、破刀和抢来的包袱。郑九带着几个亲卫爬上城墙,拿起望远镜往北边看去,只见官道上零零散散地走着几百个衣衫褴褛的人,队伍拖得很长,没有旗帜也没有队形,一看就是被昨夜的大火烧怕了,连夜拔营往北逃。郑九放下望远镜,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石墩子站在他旁边,乐得直搓手,说队长,真跑了,这帮昨晚还张牙舞爪要踏平咱们长明镇的匪,一把火就给烧回姥姥家了。郑九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他指着远处官道上那些掉队的散兵说你看,他们虽然跑了,可是没饿死在路上,说明还有余粮。咱们这一仗是赢了,可是赢得险,要不是那把火,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

他当即下了几道命令。第一,打开北门,派一百个战士出城打扫战场,把匪营里没被烧掉的粮食、兵器、马匹能搬的都搬回来。第二,让医疗队把昨夜受伤的六个兄弟再仔细检查一遍,用药用最好的,不许落下一个后遗症。第三,通知平安镇的驻军,让他们也提高警惕,北边这股匪往北退,说不定会绕道去打平安镇。石墩子领命下去了。郑九自己则下了城墙,走到北门外的匪营废墟里。眼前的景象比他夜里看到的还要狼藉。大片的帐篷烧得只剩焦黑的架子,地上散落着没烧完的粮食袋,还有马蹄印和血迹。几个战士正在废墟里翻找能用的东西,有人抬回来几袋半烧的小米,有人拖回来十几把还能用的刀枪,还有人牵回来二十多匹没跑远的马。一个老战士蹲在地上捡起一面烧了一半的旗子,旗子上写着一个北字,他把旗子递给郑九说队长,这帮人果然是从北边来的,不是咱们这一片的。郑九接过旗子看了看,旗子的布是细布,不是黑风山那些粗布匪的货色,针脚也整齐,看来北边这股人来头不小。他把旗子折好揣进怀里,打算回去给老石看。

打扫战场花了整整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战士们把能用的东西都搬回了长明镇。清点下来,缴获小米八千斤,杂粮两千斤,完好的火枪四十支,大刀长矛一百多件,好马三十匹,还有十几套皮甲和几箱没受潮的火药。另外还在匪营的大帐篷里找到了几封没烧完的信,郑九拿回去给顾南枝看。顾南枝看了半天,说这些信是北边一个叫北原军的军阀底下的人写的,那个军阀手底下有几千人,占了好几个镇子,这股匪就是跟北原军起了冲突被打出来的,一路往南逃,先烧了两个村子,又来打长明镇。郑九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说北原军几千人,那咱们现在这点家底,还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顾南枝点了点头说是啊,所以咱们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守着镇子过日子了,得把周围能联合的都联合起来,不然北边真压过来,咱们就是下一个平安镇。

郑九从镇公所出来,沿着长明镇的主街往回走。街上的居民已经知道北边的匪跑了,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放鞭炮,几个孩子在街上追着跑,嘴里喊着赢了赢了。一个卖馒头的老大爷硬塞给他两个热馒头,说郑队长你拿着,这是俺自家蒸的。郑九推不过,接了一个,另一个塞回给了老大爷。他一边走一边想,这几仗打下来,长明镇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从最初的几百口,到现在的两万多口,再加上平安镇和周围几十个村子,地盘大了,事情也多了。以前几个人一商量就能定的事,现在得开半天的会,得走流程,得让各个村子都点头。他走到街口,看到新来的那些难民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几个女人在缝衣服,几个老头在下棋,孩子们在追一只黄狗。这景象看着平常,可在静默日以后,能过上这种日子的地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摸了摸怀里那面烧了一半的北字旗,心里想着,这份平常,得拿命守。

回到住处,他先去看了昨夜受伤的六个兄弟。医疗队在镇子东头的一间大屋里临时辟了病房,六个受伤的兄弟都躺在铺上,有的腿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上吊着三角巾。看到郑九进来,几个人都要坐起来,被他按住了。郑九挨个问了伤势,又给每个床铺前放了几个鸡蛋。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伤在肩膀上,红着脸说队长,昨夜我开了三枪,撂倒了两个追咱们的匪。郑九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说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学堂第一期我第一个把你名字报上去。小伙子一听眼睛都亮了。从病房出来,郑九的心里沉甸甸的。这六个兄弟,最轻的也得养一个月,最重的那个腿上中了一枪,大夫说弄不好要落下点残疾。他跟医疗队的姜郎中交代了几句,让他用最好的药,钱不够直接去老周那里支。

当天下午,郑九把所有的军官都召集到镇公所开了个会。他先把北边来的这股匪的来历跟大家说了一遍,然后把昨夜夜袭的经过也讲了。他说这一仗我们赢了,可是赢得不光彩,也赢得不轻松。如果不是我们仗着城墙高、火器好,再加上运气好摸了他们的后路,真不一定守得住。军官们听了都点头。郑九接着说,现在咱们打了黑石寨,收了白狼青风,又打了平安镇,还退了北边这股匪,地盘大了,人多了,可是军官不够用了。以前三百人的时候,十个老兵带一百个新兵还带得动,现在五百多人,再加上平安镇的驻军、南柳村的驻军、白狼寨青风寨的民团,加起来快一千人了,没有几个能打仗的军官撑不起来。他看着底下坐的十几个中队长小队长说,我打算办一个军官学堂,从各队里挑机灵的老兵出来,集中训练三个月,学带兵、学列阵、学看地形、学火器配合,毕业了就回各队当小队长、中队长。

底下的军官们一听都议论开了。有人说好,早就该办了,现在带新兵全靠老经验,碰上硬仗就抓瞎。也有人担心,说人都抽去学堂了,各队的训练怎么办。郑九摆了摆手说,这正是我要说的,学堂不是把人抽走就不管了,每期抽二十个人,三个月一期,不耽误正常训练。教官就从咱们这些打过仗的老人里挑,我自己也去讲课。他看了看老石,老石点了点头说这个主意好,早该办了,以前咱们是人找人凑,现在是人找队伍,得有规矩。顾南枝也补充说,除了打仗,学堂里还要教识字、教看地图、教算粮草,不然打了胜仗连补给都算不清。

会开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定下了几条。第一,军官学堂半个月后开学,第一期二十人,从各队挑十八岁以上、打过至少两仗、识几百个字的老兵。第二,学堂的校址就设在以前匪首铁面判官那个大宅子里,那里地方大,有院子有库房。第三,除了郑九自己讲课,石墩子教单兵近战,老铁教火器维护,老周教情报和地形,顾南枝教识字和算账。第四,学堂里练的东西和各队练的东西要对得上,不能学堂学一套,队里练另一套。散会的时候,军官们都摩拳擦掌,说这次打完北边这股匪,咱们长明镇是真要成气候了。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屋里写学堂的章程。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一直写到半夜。窗外的灯笼换了两拨,他才把笔放下。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窗外那盏长明灯,心里想着,打土匪靠勇,守地盘靠谋,将来真要跟北边那种几千人的军阀碰上,光靠他一个人不行,得有一群能独当一面的人。他把章程叠好,吹了灯,躺下了。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梦里没有火光也没有喊杀声,只有学堂里一帮年轻人站在操场上喊口号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他把章程拿给老石看。老石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说写得实在,没什么虚的,就按这个办。他又问郑九,学堂第一期的二十个人,你心里有人选没有。郑九点了点头说有,我已经列了个单子,都是各队里打过仗、脑子活、又肯学的,一会儿让石墩子去通知。老石说好,钱我让老周给你拨,房子我让大刘二刘去收拾,你就专心把课备了。郑九从镇公所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长明镇的主街上,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有挑水的,有挑菜的,有赶着牛车去田里的。他站在镇公所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这些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有口热饭吃,能看着孩子长大。他转身往训练场走去,今天还要带新兵练阵。太阳照在他背上,暖烘烘的,路上的战士们看到他都立正行礼,他一一回礼,脚步没停,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稻香,也带着淡淡的炊烟气,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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