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凯旋归来

匪徒们连夜撤退的第二天，郑九没有立刻让大军出城。他站在城墙上看了很久，直到确认北边官道上真的没有伏兵了，才下令打开北门，派一队骑兵出去探路。骑兵跑出去五里地回来报告说，北边的匪营空了，地上扔了一路的破锅烂被子，还有十几个跑不动的老弱匪徒跪在路边投降。郑九点了点头，这才让大军出城打扫战场。这一仗长明镇几乎是完胜。匪徒们丢下了大量的武器和物资，还有很多马匹。清点下来，缴获火枪两百多支，大刀五百多把，长矛三百多支，弓箭一百多副，粮食两千多斤，布匹两百多匹，金银珠宝大约值一千两银子，另外还缴获了一百多匹马。长明镇这边只牺牲了三个战士，受伤了十几个。这样的战绩，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郑九把战果统计出来后，立刻去找老石和顾南枝汇报。老石听到这个数字也愣了一下，说这一仗打得干净，比打平安镇那回还划算。顾南枝拿着笔在账本上一笔一笔记，记到最后抬头说，加上上次平安镇缴的，咱们现在仓里的粮够全镇吃一年，枪也够武装五百人，只是子弹还是紧，得省着用。郑九点了点头说，子弹的事我跟老铁说，让他把缴来的火药重新碾一碾，能用的都用上。老石拍板说，今晚摆庆功宴，犒劳三军。

从镇公所出来，郑九先去了一趟训练场。新兵们正在石墩子的带领下练队列，喊杀声震天。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把石墩子叫过来说，今天起，新兵里凡是打过两仗的，都把名字报上来，军官学堂第一期要挑人。石墩子应了一声，说我心里已经有几个了，都是跟过我打过黑石寨的，脑子活，不怕死。郑九点了点头说，不光要胆子大，还要认字，至少能认两百个字，不然上课听不明白。石墩子挠了挠头说，认字这条有点难，那帮小子大多是泥腿子出身，哪认得几个字。郑九说，所以学堂里要开识字课，顾先生亲自教，三个月下来，至少要能写自己的名字，能看懂军令。石墩子应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带训练。

郑九又去了老铁的铁匠铺。老铁正光着膀子在炉前打铁，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郑九走进去的时候，老铁头也没抬，说你是来要子弹的吧。郑九笑了笑说，什么都瞒不过你。老铁把手里的锤子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说，你上次从北边匪营缴回来那点火药，成色还行，我已经让两个学徒重新碾了，照这个法子，一天能出三百发子弹，可是铁壳不够，得慢慢攒。郑九说，铁壳的事我让大刘二刘给你打，你先把火药碾好。老铁点了点头说，行，三天后你来取第一批。郑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铁匠铺。

从铁匠铺出来，他又去了医疗队。姜郎中正在院子里晾草药，看到郑九来了，赶紧迎上来说，队长你放心，那几个受伤的兄弟都稳住了，最重的那个腿上的子弹取出来了，再养两个月就能下地。郑九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钱放在桌上说，这是从缴获里拨的，你拿去给兄弟们买点肉，补补身子。姜郎中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郑九从医疗队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在镇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搭的简易房，看了看新开垦的荒地，又看了看巡逻的哨兵，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一仗打完，长明镇又上了一个台阶，可是他知道，台阶越高，摔下来越疼。

庆功宴摆在长明镇的主街上，各家各户都凑了菜，杀了两口猪，蒸了几笼馒头，还从仓里搬出了两坛陈酒。战士们和居民们挤在街上，坐了满满两大排。老石端着酒碗站在中间，说这一仗打得漂亮，大家辛苦了。他又把牺牲的三个战士的名字念了一遍，街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所有人都举起碗，对着南边举了举。郑九也端着碗，他没有站起来讲大话，只是把酒洒了一点在地上，剩下的一口喝干。

宴会上热闹非凡，战士们划拳的划拳，唱歌的唱歌，几个从平安镇投过来的小伙子还表演了一段摔跤。郑九坐在角落里喝着酒，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这次战斗暴露出来的问题。石墩子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问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郑九说，这次咱们虽然赢了，可是赢得险。咱们的兵大部分是新兵，真要是跟北边那种正规军硬碰硬，未必打得过。再说咱们的装备，看着枪多，可是子弹不够，炮也少，真打大仗撑不了多久。石墩子点了点头说，队长你说得对，所以咱们才要办那个军官学堂，把新兵练出来。郑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来，喝酒。两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这时候老周走了过来，说郑九，老石和顾先生找你。郑九起身跟着老周走到街尾一张小桌子旁边坐下。老石说，这次退北边的匪你立了大功，我们商量了一下，给你记一等功，奖一百两银子。郑九赶紧摆手说，这不行，仗是大家打的，我只是站在城墙上喊了几声，这功我不能领。顾南枝说，你就别推了，你的指挥大家都看在眼里。郑九想了想说，银子我不要，要是真要奖，就把这一百两拨到军官学堂去，给第一期的学员买纸笔和教材。老石和顾南枝对视一眼，都点了头。老石说，你这个想法好，学堂正缺这笔钱。

接下来三个人又聊了些长明镇往后怎么安排的事。郑九说，北边这股匪是被北原军打出来的，说明北边那个军阀迟早会往南压，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得把周围能拉过来的村子镇子都拉过来。老石点头说，你说的对，可是也不能太急，先把长明镇和平安镇这两块地方坐稳了再说，新来的人越多，越要稳住。顾南枝补充说，我已经让人去统计周围三十里内还没投靠的村子，看看哪些可以联合，哪些要提防。郑九说好，这个事你盯着。

宴散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郑九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他想着这一仗，想着北原军，想着军官学堂，想着那些新来的难民。长明镇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几百人的小镇子了，人多了，地盘大了，麻烦也跟着多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长明镇忙成了一锅粥。新来的难民一批接着一批，有的是听说长明镇打退了北边的匪，特意从更远的地方逃过来的。郑九下令在长明镇北边的空地上搭了一片新的简易房，先让人住下，再分批登记造册。他还让人开垦了镇子东边的几十亩荒地，分给新来的人种。他特意交代，新来的人和原来的居民一视同仁，分一样的粮，干一样的活，不许有人欺负新来的。新来的人听说了这些安排，都很感动，都说长明镇是个好地方。

短短半个月，长明镇的人口又多了三千多。老周拿着账本跟郑九说，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全镇就要奔着三万人去了，粮食和住房都得提前打算。郑九说，你跟顾先生商量，把镇子外围再扩一圈，房子不够就让大刘二刘带人盖，粮食不够就让各村子按比例交，别等缺了再想办法。老周应了一声，拿着账本走了。郑九站在镇公所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清楚，人多是好事，也是压力。他得在北边那个真麻烦过来之前，把这盘棋下稳。

又过了几天，军官学堂第一期的二十个学员名单定了下来。郑九拿着名单看了一遍，都是各队挑出来的老兵，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岁，可都打过仗，身上都有伤。他把名单交给顾南枝，让她安排人去通知。学堂的校址就设在以前铁面判官那个大宅子里，大刘二刘带着十几个木匠，用了五天时间，把院子里的东西厢房改成了教室，地上铺了青砖，墙上挂了黑板，还从平安镇请了两个老秀才来教识字。开学前一天，郑九一个人去了那间宅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院子很大，地上还留着以前铁面判官练枪时踩出来的坑。他想着，明天开始，这里就要教出一群能带兵打仗的人。他转身出了院子，把门带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开学那天早上，二十个学员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在院子里站成三排。郑九站在他们前面，看着这些年轻的脸，说了几句话。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说，你们从各队挑出来，是因为你们打过仗，见过血，可是打过仗不代表会打仗。接下来三个月，要学的东西很多，累，可是学好了，以后能带更多的兄弟少死人。学员们听得很认真，没有一个人说话。讲完话，郑九让顾南枝带着他们去领课本和纸笔。院子里响起了翻纸的声音，还有老秀才摇头晃脑教认字的声音。郑九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长明镇的屋顶上，也照在他的宽厚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