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南边来人

七月底，陈默从南边回来了。他这次出去了一个月，走的是以前没走过的路，往南一直走了三百里。他回到长明镇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可是眼睛很亮。郑九让他先吃饭，他说吃完饭再说。

吃完饭，陈默在镇公所里跟郑九汇报。他说，往南三百里，有一片平原，以前他没去过。那边有个大镇子叫南平城，现在被一个叫苏东山的人占了。苏东山以前是南边一个军阀的手下，后来那个军阀打了败仗，苏东山就带着自己的人占了南平城。他现在有两千多人，四门炮，在南边那块地方算是最大的一股。

郑九问，他跟咱们比怎么样。陈默说，他人比咱们少，可是他占的那片平原比咱们富，粮多。他现在没有往北打，可是他往南打了两仗，把南边两个小镇子收了。郑九点了点头，说这个人什么来头。陈默说，我打听了，苏东山这个人以前是教书的，后来世道乱了，就投了军。他打了几年仗，手底下有一批老兵。他占了南平城之后，不抢不掠，让老百姓种地，还开了一个互市。

郑九想了想，说这个人不是土匪，是个想做事的。陈默说，对，他跟黑风军和赤眉军不一样。郑九说，那他现在有没有往北来的意思。陈默说，暂时没有，他现在主要往南扩。可是他往北到黑水河就停了，黑水河以北是咱们的地盘。郑九点了点头。

郑九把这个事在议事会上说了。代表们有的说，南边来个新势力，不是好事，得防着。有的说，他现在没有往北来，咱们先看看。郑九说，先看看。可是陈默你以后把眼线撒到南平城去，盯着苏东山的动静。陈默说，我已经派了两个人。

八月里，苏东山那边派了一个使者来长明镇。这次的使者不是军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读书人，穿一件青衫，说话文绉绉的。他见到郑九，先拱了拱手，说我奉南平城苏东山苏先生之命，来跟郑队长打个招呼。郑九让他坐下，让人上茶。

使者说，苏先生听说郑队长在长明镇把一摊子事办得很好，很佩服。苏先生说，大家都是在这乱世里想做点事的人，不如两家通个往来，开个互市。郑九问，互市在哪里开。使者说，苏先生的意思是，在黑水河边上开，两家各出一半人维持秩序。郑九想了想，说可以，可是互市的规矩咱们两家商量着来。

使者说，苏先生还说，他听说郑队长跟北边的北原军打过两仗，打退了。他很佩服，想跟郑队长交个朋友。郑九笑了笑，说苏先生过奖了。他让使者在镇公所住下，自己跟老石和顾南枝商量。

老石说，南边来个新势力，开互市是好事，咱们的盐和铁又多了一个销路。可是这个人是不是真心的，不好说。郑九说，我也觉得他是真心想做事的，不是来抢地盘的。可是咱们得防着。顾南枝说，互市开起来，咱们的粮食和布可以卖到南边，南边的盐和糖可以卖到咱们这边，对两边都好。郑九点了点头。

第二天，郑九跟使者说，互市可以开，地点在黑水河边上，每月逢五逢十。咱们出粮食和布，南边出盐和糖。使者很高兴，说苏先生一定会很高兴。他又说，苏先生还想请郑队长有空去南平城看看，两家当面再谈。郑九说，行，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去一趟。

使者走了之后，郑九把这个事跟石墩子说了。石墩子说，南边来了个新势力，咱们是不是得防着点。郑九说，防着，可是不用大动干戈。苏东山现在没有往北来的意思，他现在主要往南扩。咱们跟他开互市，赚他的钱，比打他好。石墩子说，行。

九月里，长明镇开始忙秋收。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顾南枝算了一下，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五万人吃四年半。郑九说，那就好。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十月里，黑水河互市开起来了。长明镇这边出粮食和布，南边出盐和糖。两边的商人在河边上支着棚子做生意，人来人往，很热闹。老周算了一下，这个互市一个月能给长明镇带来几百两银子的收入。郑九说，好，可是你盯着点，别让南边的人把咱们的兵备情况打听了去。老周点了点头。

十一月里，郑九决定去一趟南平城。他带了陈默和五个骑兵，走了两天到了黑水河，过了河又走了一天，到了南平城。南平城比长明镇大，城墙也高。苏东山在城门口亲自等着。他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穿一件青衫，像个教书先生。他看到郑九来了，快步走过来，伸出手说，郑队长，久仰。郑九也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

苏东山把郑九让进城里，在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摆了一桌酒。酒席上没有外人，就苏东山、郑九、陈默，还有苏东山的一个谋士。苏东山是个爽快人，喝了两杯酒就开始说正事。他说，郑队长，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南边刚平了两个镇子，手里两千多人，四门炮。我不想往北来，我现在的目标是把南边那一片平了，让老百姓能种地。郑九说，我理解，我现在也不想往南来，我北边还有个张旅长盯着。苏东山说，那咱们两家以黑水河为界，互不侵犯，互市通商。郑九点了点头，说行。

酒席又吃了一个时辰。散席之后，苏东山把郑九安排在城里最好的客栈住下。第二天，苏东山带着郑九看了南平城的城墙和军营。郑九发现，苏东山的兵虽然人少，可是练得很齐整，比他想象的强。他心里清楚，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军阀，是个想做事的人。

从南平城回来，郑九在路上走了四天。进了长明镇，他先去南门看了看新修的城墙，才回镇公所。苏东山派来送别的人一直送到镇口。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边打退了张旅长，南边跟苏东山订了互不侵犯，互市开了，兵练了，粮存了。他现在手里有四千四百兵，四门炮，五百骑兵，五万人，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已经有了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从南平城回来之后，郑九把南边的事在议事会上说了。代表们有的高兴，说南边开了互市，以后盐和糖不用从云州买了。有的担心，说苏东山这个人靠不住。郑九等大家说完，说，苏东山现在跟咱们没有利害冲突，他往南扩，咱们往北守，黑水河就是界限。可是咱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松懈。陈默继续盯着南平城，有动静立刻报。代表们点了点头。

散了会，郑九一个人走到城墙上。他看着南边的路，那条路通向黑水河，通向南平城，通向苏东山的两千兵。他知道，这盘棋下到现在，他北边有张旅长，南边有苏东山，东边有周旅长。他夹在中间，可是他现在手里有兵、有粮、有城，他不怕。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垛口上，看着南边的天。天很蓝，没有云。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墙。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郑九正在城墙上巡哨。他让人把冬衣都发下去，又让粮仓把今年的冬粮分了。

进了腊月，天一天比一天冷。郑九让人把今年的年猪杀了，分了肉。大年三十，他带着酒去了南坡，给今年牺牲的战士一个一个敬酒。

大年初一，郑九又是挨家挨户拜年。他走了四十多户，都是牺牲战士和军属的家。走到一个去年牺牲的战士家，那战士的老母亲拉着他的手说，郑队长，我儿子死得值。郑九点了点头，说，大娘，以后您就是我娘。他陪老人坐了一会儿，才走。

从那户军属家出来，郑九拐进了巷子。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他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回走。

春天又来了。郑九把新一年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第一，接着练兵，现在长明联防有四千四百兵，要练成精锐。第二，接着造枪，老铁现在一个月六十支，要做到八十支。第三，接着存粮，现在够吃四年半，要存到五年。第四，跟云州周旅长接着结盟，两家互为犄角。第五，跟南边苏东山维持互市，以黑水河为界。他把这些事写在本子上，吹了灯。窗外的春风已经暖了，吹得窗纸沙沙响。他躺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新的一年，长明镇还会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