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战后休整
第二次石门寨之战打完之后，郑九把长明镇的事务重新理了一遍。这一仗虽然赢了，可是折了两百多弟兄，伤了四百多，子弹和炮弹也消耗了大半。他知道，接下来不是往外扩的时候，而是蹲下来舔伤口的时候。
他先把阵亡名单交给老石，让老石按名单给每家发抚恤。抚恤的规矩是，阵亡的给五两银子、两石粮、两丈布，家里有老小的再按月发一斗粮，发到孩子长大。老石拿着名单，一家一家去送。他回来跟郑九说，有几家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哭，说儿子没了，可是长明镇没忘了他们。郑九点了点头，说应该的。
伤兵的事交给姜郎中和新来的两个大夫。四百多个伤兵里，有一百多个要长期养，郑九在镇外找了个大院子，改成伤兵营，让他们在那里养着。能干活的，伤好之后安排到铁匠铺、织布坊或者镇公所，不能干活的，由镇里按月发粮。他跟姜郎中说，这些人都是为长明镇打的仗，一个也不能丢下。姜郎中说，我知道。
兵的事交给石墩子。这一仗打完，四千五百人里有两百多阵亡，四百多受伤，能打仗的只剩三千九。郑九让石墩子从各镇子再抽五百个新兵，补到四千四。新兵练三个月，老兵轮休。石墩子说，现在老兵打了两仗，都有经验了，新兵让他们带，半个月就能上手。郑九说，行，可是不要让新兵一上来就拉去前线，先在镇里练三个月。
老铁那边，郑九让他日夜赶造子弹和炮弹。这一仗打下来，长明镇自产的子弹消耗了三万发，炮弹消耗了四百发。老铁说，现在一个月能造五万发子弹，炮弹两百发，两个月就能补回来。郑九说，好，你加紧造。他又让老铁把三门炮都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坏的。老铁说，两门没事，一门炮管有点裂纹，要换。郑九说，那你赶紧铸一门新炮。
秋天到了，长明镇的收成不错。顾南枝算了一下，今年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五万人吃三年半。郑九说，粮够了，可是不能浪费。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一个月一个月地发。老周说，我知道。
九月里，陈默从北边回来。他说张旅长退到黑石镇之后，没有再出来。他现在总共四千五百人，比上次少了一千多。郑九判断，张旅长短期内不会再来，他得先把兵补满。郑九让陈默继续盯着，不要松。
十月里，郑九把这一仗的经过跟周旅长说了。周旅长说，张旅长吃了两次亏，下次来会更难打。咱们两家得接着练。郑九说，我知道。周旅长又说，我这边又招了五百人，现在两千五百人了。郑九说，那咱们两家现在七千多人，比他多。周旅长说，人多不一定有用，还得练。郑九点了点头。
从云州回来，郑九把石墩子叫过来。他说，这两仗虽然赢了，可是咱们的兵打得太死。守寨墙是守，可是不会打野战。这次要不是周旅长从后面冲，咱们也赢不了。你今年冬天练兵，不光练守寨墙，还要练野外。石墩子说，怎么练。郑九说，把兵拉到镇外，分成两队，假装是敌人，互相打。石墩子说，行。
入冬以后，长明镇的天一天比一天冷。郑九把冬防安排了一下：新兵接着练，老兵轮着休息，炮库的煤要备足。
腊月里下了场大雪，长明镇的屋顶全白了。郑九让人杀了猪，给每个战士都分了肉。年三十晚上，他一个人去南坡坐了很久，回来时镇上已经放起了鞭炮。
大年初一，郑九又是挨家挨户拜年。他走了四十多户，都是这两年牺牲战士和军属的家。走到一个去年牺牲的年轻战士家，那战士的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看到郑九来了，眼泪就下来了。郑九蹲下来，看着孩子说，这孩子以后就是长明镇的人，长明镇养他。媳妇哭得更厉害了。郑九陪她们坐了一会儿，才走。
从那户人家出来，郑九一个人在街上走。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想，这些人就是他要守一辈子的。他知道，不管以后还有多少仗，他都得接着打。他转身往镇公所走，新的一年，新的事，还在等着他。
开春之后，长明镇进入了建设的第八个年头。郑九把去年打仗的事暂时放下，全力抓春耕和建设。去年那一仗虽然赢了，可是消耗了不少物资，今年必须把日子过回去。
他跟着老石下乡看春耕。八个镇子的地，郑九走了四个镇子，看到农民都在田里忙，心里踏实。今年的种子比去年多备了两成，是去年收的时候留下来的。他又看了去年新修的水渠，水渠从河里引过来，能灌五千亩地。老石说，今年这五千亩地不怕旱了。郑九点了点头。
从田里回来，他去了学校。学校里现在有五百多个孩子，老秀才带着几个年轻老师在教书。郑九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孩子们在念千字文。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村里的私塾念过几天书，后来因为家里穷，就不念了。他现在让长明镇的孩子都能念书，就是不想让他们跟自己一样。他转身走了。
下午，顾南枝来找他。她说，今年的春税收上来了，一共三千石粮。郑九说，今年的税按四成收，不要收太重。顾南枝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她又说，织布坊办起来了，现在有二十个织布娘，一个月能织五十匹布，够长明镇用了。郑九说，好，多余的布可以卖到云州去。顾南枝点了点头。
顾南枝走了之后，郑九把石墩子叫过来。他说，现在长明联防有四千四百兵，可是老兵只有两千八，新兵一千六。你今年的任务，就是把这一千六新兵练成能打仗的。石墩子说，我知道，我已经把他们分到各营，让老兵带新兵，一个老兵带两个新兵。郑九说，好，可是不要把新兵都拉到镇外，留一半守家。石墩子说，行。
三月里，陈默从北边回来。他说，张旅长在黑石镇招了一千新兵，现在总共有五千五百人。他还在买马，现在有四百骑兵。郑九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收了。他说，张旅长在准备。陈默说，看样子明年开春他会再来。郑九让陈默把这个消息告诉周旅长。周旅长回话，说他这边也在招兵，现在有两千五百人了。郑九说，那咱们两家明年要是真打，也有七千人。
四月里，老铁来报，说他造的枪又改进了，现在一个月能造六十支。他还说，他铸的新炮也好了，现在长明镇有四门炮。郑九让他把新炮拉到石门寨试打。试了一下，比以前的炮打得更远，也更准。郑九说，好，你接着造。
五月里，西边山里又来了一帮流民，有两百多口，说是从更西边过来的，那边闹土匪，活不下去了。郑九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镇外，给他们粮食和地，让他们开春种地。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打猎的，有会烧炭的，是有用的人。郑九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
流民安置好之后，郑九把这些人登记造册，分给各镇子。会打猎的送到骑兵队，会烧炭的送到铁匠铺，会种地的分到各村。他让老石盯着，不要让人欺负这些新来的。老石说，我知道。
夏天到了，长明镇的麦子熟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仓里的粮堆得满满的。顾南枝算了一下，现在仓里的粮够五万人吃四年。郑九说，那就好，咱们不怕被围。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七月里，郑九把这半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春耕完了，学校办了，兵练了，枪造了，流民安置了。他现在手里有四千四百兵，四门炮，五百骑兵，五万人，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没有打大仗，可是攒够了家底。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夏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走到住处门口，他看到门口又放着一个纸包。他打开一看，是两个热窝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着，队长，天热，别中暑。他不知道是谁放的，可是心里暖了一下。他把窝头拿进屋里，就着凉水吃了。吃完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声。他想起这八年，从一个外来的种地人，变成了五万人的主事人。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可是他知道，只要手里有人、有枪、有粮，就不怕。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蝉声还在叫，可是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梦。因为他知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是郑九，长明镇的郑九，他守着的东西，他会守住，用他手里的枪，用他身后的人，也用这盏长明灯。窗外的蝉声渐渐弱了，月亮从云里出来，照在长明镇的屋顶上。巡逻的战士扛着枪走过，脚步很轻，怕吵醒了睡着的人。镇公所后面的长明灯在风里晃了晃，可是始终没灭。这盏灯从更早以前就亮着，一直亮到现在，以后也会一直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