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山洞新图
夏天到了,长明镇的麦子熟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仓里的粮堆得满满的。郑九跟着老石下乡看了一圈,看到农民都在田里忙,心里踏实。今年的水渠又修了两条,能灌八千亩地。老石说,明年要是风调雨顺,收成还能再加一成。郑九点了点头。
从田里回来,他去了学校。学校里现在有六百多个孩子,老秀才带着几个年轻老师在教书。郑九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孩子们在念千字文。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村里的私塾念过几天书,后来因为家里穷,就不念了。他现在让长明镇的孩子都能念书,就是不想让他们跟自己一样。他转身走了。
七月里,顾南枝又去了西坡那个山洞。这次她一个人去的,在洞里待了一天。回来之后,她来找郑九,说她在洞壁最里面那个角落,又发现了一幅新的壁画。这幅画跟上次那幅不一样,上次那幅画的是一条路往南,这次这幅画画的是一条河。河的两岸有城,城里有灯。
郑九问,你确定。顾南枝说,我确定,我还临摹了下来。她把临摹的纸递给郑九。郑九看了半天,画上那条河他不认识,可是河两岸的城他有点眼熟。他说,这条河是不是黑水河。顾南枝说,我看方向,应该是黑水河。河两岸的城,应该就是长明镇和南平城。
郑九听到这里,心里一动。他说,你是说,这幅画画的就是咱们现在住的地方。顾南枝说,我不确定,可是画上的城和灯,跟长明镇的长明灯有点像。郑九想了想,说,这个事先不要跟别人说。你把临摹的纸收好,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去探那条河。顾南枝点了点头。
顾南枝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在屋里坐着。他想起老石说的,长明灯不是他们家的,是更早以前的人留下的。他又想起程爷那个心七颗门开的说法。现在顾南枝在洞里又发现了一幅画,画的是黑水河两岸的城。这些事情之间好像有一条线,可是他现在扯不动。他把这个事记在本子上,写上:西坡洞新壁画,黑水河两岸城,有灯,待考。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八月里,陈默从北边回来。他说张旅长在黑石镇没有再增兵,可是也没有撤。他现在总共四千五百人,跟长明镇差不多。郑九判断,张旅长是在养精蓄锐,等他把兵补满,可能还会再来。郑九让陈默继续盯着。
九月里,长明镇开始忙秋收。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顾南枝算了一下,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五万人吃五年半。郑九说,那就好。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十月里,黑水河互市开了半年了。老周算了一下,这半年互市给长明镇带来了三千多两银子的收入。南边的盐和糖源源不断地运进来,长明镇的粮食和布源源不断地运出去。郑九说,这个互市比打仗划算多了。他让老周把互市的规矩再理一理,不要让两边的商人起冲突。
十一月里,郑九决定去一趟南平城,跟苏东山谈一谈互市的细节。他带了陈默和五个骑兵,走了三天到了南平城。苏东山在城门口亲自等着。他看到郑九来了,快步走过来,说郑队长,好久不见。郑九说,苏先生,好久不见。
两个人在城里的酒楼摆了一桌酒。酒席上没有外人,就苏东山、郑九、陈默,还有苏东山的那个谋士。苏东山说,郑队长,黑水河互市开了半年,我这边赚了不少,你们那边也赚了不少。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以后互市的规矩能不能再细一点。郑九说,你说。苏东山说,第一,互市的时间从逢五逢十改成天天开。第二,互市的货物除了盐糖粮布,能不能加上铁。第三,两边的商人在互市上出了纠纷,能不能两家各出一个人裁断。
郑九想了想,说,天天开可以,可是两边都得出人维持秩序。铁不能卖,铁是兵备,我不能把铁卖给你。苏东山笑了笑,说,郑队长,我明白,铁是你们的命根子。那就算了。裁断的事可以,两家各出一个人。郑九点了点头。
酒席又吃了一个时辰。散席之后,苏东山把郑九安排在城里的客栈住下。第二天,苏东山带着郑九看了南平城的城墙和军营。郑九发现,苏东山的兵现在有两千五百人了,比上次多了五百。他心里清楚,苏东山也在扩。可是苏东山现在没有往北来的意思,他现在主要往南扩。
从南平城回来,郑九路过新收的镇子。他在镇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粮仓和学堂。民政官说今年的粮够吃两年。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边打退了张旅长三次,南边跟苏东山维持互市,东边跟周旅长是盟友。他现在手里有四千四百兵,四门炮,七百骑兵,五万人,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已经有了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从南平城回来之后,郑九把南边的事在议事会上说了。代表们有的高兴,说互市天天开,以后盐和糖更方便了。有的担心,说苏东山在扩兵,以后可能会成气候。郑九等大家说完,说,苏东山现在跟咱们没有冲突,他往南扩,咱们往北守,黑水河就是界限。可是咱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松懈。陈默继续盯着南平城,有动静立刻报。代表们点了点头。
散了会,郑九一个人走到城墙上。他看着南边的路,那条路通向黑水河,通向南平城,通向苏东山的两千五百兵。他知道,这盘棋下到现在,他北边有张旅长,南边有苏东山,东边有周旅长。他夹在中间,可是他现在手里有兵、有粮、有城,他不怕。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垛口上,看着南边的天。天很蓝,没有云。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墙。
腊月前的那场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推门,雪已经埋到了膝盖。郑九让人把路上的雪铲了,好让兵们出操。
腊月里,长明镇飘起了雪。郑九让人杀了三口猪,分了肉。年三十晚上,他在南坡坟前坐到半夜,才回镇公所。
大年初一,郑九又是挨家挨户拜年。他走了五十多户,都是牺牲战士和军属的家。走到一个去年牺牲的战士家,那战士的老母亲拉着他的手说,郑队长,我儿子死得值。郑九点了点头,说,大娘,以后您就是我娘。他陪老人坐了一会儿,才走。
拜完年,郑九一个人走过主街。街上的铺子都关着门,只有几家放着炮。他裹紧了棉袄,往镇公所走。
春天又来了。郑九把新一年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第一,接着练兵,现在长明联防有四千四百兵,要练成精锐。第二,接着造枪,老铁现在一个月八十支,要做到一百支。第三,接着存粮,现在够吃五年半,要存到六年。第四,跟云州周旅长接着结盟,两家互为犄角。第五,跟南边苏东山维持互市,以黑水河为界。他把这些事写在本子上,吹了灯。窗外的春风已经暖了,吹得窗纸沙沙响。他躺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新的一年,长明镇还会接着往前走。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苏东山又请郑九吃了一顿饭。两个人又聊了聊北边的形势。苏东山说,张旅长这个人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现在在黑石镇养精蓄锐,等他把兵补满,一定会再来。郑九说,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一直在练兵。苏东山说,要是张旅长再来,你撑得住吗。郑九说,撑得住。石门寨我已经加固了三道壕沟,寨墙也加高了五尺。周旅长那边也会来援。苏东山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要是张旅长真的来了,我这边也可以出兵帮你。郑九说,那就先谢了。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郑九就起身告辞了。 从南平城回来,路上走了三天。回到长明镇,郑九把这次去南平城的事跟老石和顾南枝说了。老石说,互市天天开,这是好事,咱们这边的粮和布能卖得更多。顾南枝说,那个新壁画的事,你想好了吗。郑九说,还没想好。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去探那条河。顾南枝点了点头。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