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新图

秋天到了，长明镇开始忙秋收。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顾南枝算了一下，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五万人吃十六年半。郑九说，那就好。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九月里，顾南枝又来找郑九。她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郑九问，怎么了。顾南枝说，我在整理之前从西坡洞和南山石室临摹的画，发现了一个新的东西。郑九问，什么。顾南枝把纸铺在桌上，指着一张画说，你看，这是西坡洞的画，这是南山石室的画，这是我们新发现的那个洞的画。我把它们拼在一起，发现它们不是三个独立的洞，而是一条线。郑九说，一条线。顾南枝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一条线。这条线从西坡洞，到南山石室，到我们新发现的那个洞，它们在一条线上。我估计，这条线上可能还有别的洞。

郑九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他想起老石说的，长明灯不是他们家的，是更早以前的人留下的。他又想起西坡洞和南山石室里那些画，画的是一座城，城里有一盏灯。现在顾南枝把这三个洞的画拼在一起，发现它们在一条线上。他问顾南枝，你觉得这条线有多长。顾南枝想了想，说，从西坡洞到南山石室，大概八十里，从南山石室到新发现的那个洞，大概一百二十里。这条线总长大概两百里。我估计，这条线上可能还有别的洞，每隔几十里一个。

郑九让顾南枝把这条线画在图上。他说，这个事先不要跟别人说。顾南枝点了点头。

顾南枝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在屋里坐着。他想起老石说的，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守灯人。现在顾南枝发现了这条线，从西坡洞到南山石室到新发现的洞。他隐约觉得，这条线跟长明灯有关系。可是他现在扯不动，他得先把长明镇守住。

十月里，陈默从北边回来。他说张旅长在黑石镇没有再增兵，可是也没有撤。他现在总共两千七百多人，比长明镇少两千多。郑九判断，张旅长是在养精蓄锐，等他把兵补满，可能还会再来。郑九让陈默继续盯着。

十一月里，黑水河互市开了七年了。老周算了一下，这七年互市给长明镇带来了六万多两银子的收入。郑九说，这个互市比打仗划算多了。他让老周把互市的规矩再理一理。

进了腊月，天更冷了。郑九让人杀了年猪，分了肉。大年三十晚上，他一个人去南坡坟地转了一圈，回来时镇公所的灯还亮着。

从老人家出来，郑九在镇公所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很大，他裹紧了衣服才推门进去。

春天又来了。郑九把新一年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第一，接着练兵，现在长明联防有五千四百兵，要练成精锐。第二，接着铸青铜炮，老铁现在一个月两门，要做到三门。第三，接着存粮，现在够吃十六年半，要存到十七年。第四，跟云州周旅长接着结盟，两家互为犄角。第五，跟南边苏东山维持互市，以黑水河为界。他把这些事写在本子上，吹了灯。

三月里，陈默从北边回来。他说张旅长在黑石镇招了三百新兵，现在总共有三千人。他还在买马，现在有一千三百骑兵。郑九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收了。他说，张旅长在准备。陈默说，看样子明年开春他会再来。郑九让陈默把这个消息告诉周旅长。周旅长回话，说他这边也在招兵，现在有六千五百人了。郑九说，那咱们两家明年要是真打，也有一万一千九百人。

四月里，老铁来报，说他铸的青铜炮又改进了，现在一个月能铸三门。他还说，他现在有九门青铜炮了。郑九让他把新炮拉到石门寨试打。试了一下，比以前的炮打得更远，也更准。郑九说，好，你接着铸。

五月里，西边山里又来了一帮流民，有一千多口，说是从更西边过来的，那边闹土匪，活不下去了。郑九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镇外，给他们粮食和地，让他们开春种地。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打猎的，有会烧炭的，是有用的人。郑九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

六月里，郑九决定再去一次南边山里，看看这条线上还有没有别的洞。他带了陈默和十个侦察兵，又带上顾南枝和那个老猎人。这次他不让陈默打仗，只让他探路。

他们往南走了三天，到了山脚下。老猎人指着那条长满杂草的山沟说，就是这条。郑九让人下马，牵着马往里走。他们沿着上次走的那条路，先到了南山石室，又到了新发现的那个洞。从那个洞出来，他们沿着顾南枝画的那条线，继续往南走。走了两天，翻过一道山梁，陈默突然停住了。他指着前面说，队长，你看。

郑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的山壁上，有一个很大的洞口。洞口被树挡着，可是仔细看，能看到人工修过的痕迹。他们走过去，把树砍开，露出了洞口。洞口的石头上，刻着跟西坡洞和南山石室一样的字。

郑九让人点燃火把，走进洞里。这个洞比上次那个洞小一些，里面只有一个厅。厅的墙壁上有灯座，灯座里还有干枯的油。墙壁上画着壁画，画上画的是一座城，城里有一盏很大的灯，跟西坡洞和南山石室的画一模一样。顾南枝把所有的画都临摹下来，让陈默把这个洞的位置记在图上。

从这个洞出来，他们又往南走了一天。翻过一道山梁，看到了南边的平原。平原上有一条河，河两岸有几个镇子。陈默用望远镜看了看，说，队长，那边有人。郑九也看了看，说，那是苏东山的地盘。他让陈默不要靠近，就在远处看了看。

从南边回来，郑九带着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路上走了四天，才回到长明镇。回到长明镇，顾南枝把新临摹的画铺在桌上，跟之前的画放在一起。她发现，这个新发现的洞里的画，跟之前三个洞的画是同一套，都是画的一座城，城里有一盏灯。她把这条线在图上又延长了一截，现在这条线从西坡洞一直往南，到了苏东山的地盘边上。

郑九问顾南枝，你觉得这条线还有多长。顾南枝想了想，说，我估计，这条线可能一直通到苏东山的南平城底下。郑九听到这里，心里一动。他说，你是说，南平城底下也有一个这样的洞。顾南枝说，有可能。郑九说，那这件事就更复杂了。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边张旅长暂时不动，南边跟苏东山维持互市，东边跟周旅长是盟友，老铁又铸出了青铜炮，顾南枝又发现了一个洞。他现在手里有五千四百兵，十门铁炮加九门青铜炮，一千七百骑兵，五万人，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夏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七月里，郑九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春耕完了，学校办了，兵练了，青铜炮铸了，流民安置了，南边的路又探了。他现在手里有五千四百兵，十门铁炮加九门青铜炮，一千七百骑兵，五万人，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没有打大仗，可是攒够了家底。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夏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顾南枝画的那条线又看了一遍。从西坡洞到南山石室到新发现的两个洞，这条线一直往南，到了苏东山的南平城边上。他把这条线在脑子里排了排，隐约觉得它跟长明灯有关系。可是他现在扯不动，他得先把长明镇守住，把兵练好，把粮存够。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夏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五月里，西边山里又来了一帮流民，有一千多口，说是从更西边过来的，那边闹土匪，活不下去了。郑九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镇外，给他们粮食和地，让他们开春种地。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打铁的，有会烧炭的，还有会木匠活的，是有用的人。郑九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

从田里回来，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他想起顾南枝说的那条线，从西坡洞到南山石室到新发现的洞。他知道，这条线跟长明灯有关系。他现在还想不明白，可是他知道，总有一天会弄明白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春天来了，雪化了，路通了。新的一年，新的事，还在等着他。他知道，不管以后还有多少仗，他都得接着守着长明镇，守着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