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北边长城

秋天到了，长明镇开始忙秋收。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顾南枝算了一下，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二十五万七千五百人吃四十四年半。郑九说，那就好。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九月里，顾南枝跟郑九说，她想再去一趟北边那座城，就是之前找到的那座空城。她说上次去的时候太匆忙，很多东西还没细看。郑九说，好，我跟你一起去。他让石墩子守着长明镇，然后带了陈默、顾南枝和十个骑兵，往北走。走了十五天，到了那座空城。

那座城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还是空的。城里的房子都塌了一半，街也裂了。郑九和顾南枝在城里走了一圈，顾南枝把每一块刻字的石头都拓了下来。她拓了三十多块石头，装在袋子里。郑九问她，这次有没有新发现。顾南枝说，有。我发现这些字不只是一句话，还是一本账。郑九问，什么账。顾南枝说，那些更早以前的人，他们在这里守了多少年，守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都刻在石头上了。郑九听到这里，心里一动。他说，那他们守了多少年。顾南枝说，我数了数，他们在这里守了一千二百年。郑九说，一千二百年。顾南枝点了点头，说对。他们从一千二百年前开始守这盏灯，一直守到最后一个人回到了最北边那座城。

郑九听到这里，半天没说话。他想起老石说的，长明灯不是他们家的，是更早以前的人留下的。他又想起这些石头上刻的名字。他说，那最后一个人是谁。顾南枝说，最后一个名字刻在最大的那块石头上，叫归。郑九说，归。顾南枝点了点头，说对。最后一个守灯人，名字就叫归。他把所有的灯都灭了，只留了中间那盏，然后回到了最北边那座城，再也没有出来。

郑九听到这里，心里很沉重。他说，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顾南枝说，我估计，是因为灯守不住了。外面的人来了，他打不过，只能把灯都灭了，只留中间那盏，等着以后有人来接。郑九说，那我们就是接灯的人。顾南枝说，对。你就是接灯的人。

在那座空城里待了三天，郑九和顾南枝带着拓片往回走。路上走了十五天，回到长明镇。回到长明镇，郑九把这次之行跟老石和石墩子说了。老石说，那我们也得像他们一样，守一千二百年。郑九说，我守不了那么久，可是我能守到我守不动的那天，再传给石墩子。石墩子说，我接着守，再传给我的后人。

十月里，老铁来报，说他铸的青铜炮又改进了，现在一个月能铸三十四门。他还说，他现在有五百七十六门青铜炮了。郑九让他把新炮拉到石门寨试打。试了一下，比以前的炮打得更远，也更准。郑九说，好，你接着铸。

十一月里，秋收完了。老周算了一下，今年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吃二十七年。

十二月里，黑水河互市开了三十二年了。老周算了一下，这三十二年互市给长明镇带来了三十一万多两银子的收入。郑九说，这个互市比打仗划算多了。他让老周把互市的规矩再理一理。

腊月里，北边的长城修完了。老铁来报，说他带着人修了三个月，终于把北边的长城修完了。郑九带着人去看了看，确实修得很好，城墙有两丈高，上面能走马车。郑九说，好，有了这个长城，北边就更稳了。

大年三十晚上，郑九在镇公所摆了一桌酒，请了老铁和几个修长城的工匠。酒桌上，老铁把修长城的事又说了一遍。郑九端起酒杯，跟老铁碰了碰，说，你干得不错。老铁说，都是跟着队长干，值。

大年初一，郑九去了北边长城，给那些修长城的工匠拜年。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天，心里想，有了这个长城，以后北边就再也不怕别人来打了。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边长明城去了，拓片也拿回来了。他现在手里有四万五千兵，十门铁炮加五百七十六门青铜炮，一千九百骑兵，二十五万七千五百人，一千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冬天的夜风吹过来，已经很冷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春天又来了。郑九把新一年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第一，接着练兵，现在长明联防有四万五千兵，要练成精锐。第二，接着铸青铜炮，老铁现在一个月三十四门，要做到三十五门。第三，接着存粮，现在够吃四十四年半，要存到四十六年。第四，跟云州周旅长和南边苏东山都维持盟约，三家互为犄角。第五，把北边长明城守好。他把这些事写在本子上，吹了灯。

三月里，北边长城开始修。

四月里，老铁来报，说他铸的青铜炮又改进了，现在一个月能铸三十五门。他还说，他现在有六百一十二门青铜炮了。郑九让他把新炮拉到石门寨试打。试了一下，比以前的炮打得更远，也更准。郑九说，好，你接着铸。

五月里，西边山里又来了一帮流民，有一万四千多口，说是从更西边过来的，那边闹土匪。郑九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镇外，给他们粮食和地。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打猎的，是有用的人。郑九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

六月里，郑九决定去一趟云州，看看周旅长。他带了陈默和十个骑兵，走了五天到了云州。周旅长在城门口亲自等着。两个人在城里的酒楼摆了一桌酒。酒席上，周旅长说，郑兄弟，你现在手里有四万六千人了，我这边有一万五千五百人，苏东山那边有一万五千五百人。咱们三家加起来有七万七千人了。郑九说，是。谁也不敢来犯了。周旅长说，是。可是西边山里还有流民，北边那几个镇子刚收，还不稳。郑九说，我知道。我已经派人去帮他们管了，过两年就稳了。

从北边长城回来，郑九把修完长城的事跟老石和顾南枝说了。老石说，有了长城，北边就更稳了。

夏天到了，长明镇的麦子熟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仓里的粮堆得满满的。顾南枝算了一下，现在仓里的粮够二十七万一千五百人吃四十六年。郑九说，那就好，咱们不怕被围。

七月里，郑九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春耕完了，学校办了，兵练了，青铜炮铸了，流民安置了，北边长明城也去了。他现在手里有四万六千兵，十门铁炮加六百一十二门青铜炮，一千九百骑兵，二十七万一千五百人，一千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夏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八月里，学堂的先生跟郑九说，学生的人数超过了三百。郑九说那就再盖两间教室，别让孩子挤着。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

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冬天的夜风吹过来，已经很冷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他站在住处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这就是他守了四十五年的东西。打了四十五年仗，从一个外来的种地人，变成了二十五万七千五百人的主事人。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可是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二十五万七千五百人就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书念。他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了。

郑九路过南坡坟地，进去给师父上了一炷香。坟前的草已经枯了，他蹲下来拔了拔草。 他站在镇公所门口，看着外面的天。春天来了，雪化了，路通了。新的一年，新的事，还在等着他。他知道，不管以后还有多少仗，他都得接着守着长明镇，守着这盏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想起刚到长明镇的时候，这里只有几十户人家。那时候他手里只有几十个人，几条破枪，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呢，这里有十几万人口，几十万石粮，几百门炮，几万兵。这中间走过了多少路，打了多少仗，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刚到长明镇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镇子，城墙都是土坯的，街上连个铺子都没有。现在呢，这里有十几万人口，有几百门炮，有几万兵，有学校，有互市，有作坊。这一切都是他和跟着他的人，一仗一仗打出来的，一年一年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