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新主主事
秋天到了,长明镇开始忙秋收。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顾南枝算了一下,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五十六万八千五百人吃七十年半。石墩子说,那就好。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九月里,石墩子把老石和顾南枝叫到镇公所,跟他们说新一年的事。石墩子说,我接了灯之后,有些事想改一改。老石问,改什么。石墩子说,第一,兵还要接着练。现在九万兵,我想练到十万。老石说,怎么练。石墩子说,把新收的流民里能打仗的都招进来,再从各镇子抽一些。老石说,好。石墩子说,第二,青铜炮还要接着铸。老铁现在一个月六十门,我想让他做到六十五门。老石说,好。石墩子说,第三,粮还要接着存。现在够吃七十年半,我想存到七十二年。老石说,好。
十月里,老铁来报,说他铸的青铜炮又改进了,现在一个月能铸六十五门。他还说,他现在有一千八百七十七门青铜炮了。石墩子让他把新炮分到三军。石墩子说,好。
十一月里,石墩子派人去北关镇换防。他把那十个老兵换回来,又派了十个新的老兵去。他说,老兵不能一直待在北边,得换回来歇歇。新去的老兵在北关镇待了两天,熟悉了哨卡的规矩。石墩子说,你们好好守着,北边只要有动静,立刻报回来。他知道,师父当年守了一辈子北边,现在轮到他了,他也得守好北边。
十二月里,黑水河互市开了四十七年了。老周算了一下,这四十七年互市给长明镇带来了四十六万多两银子的收入。石墩子说,这个互市比打仗划算多了。他让老周把互市的规矩再理一理。
腊月里,是石墩子接灯的第一个年。他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知道,这盏灯不轻,他得好好守着。
大年三十,石墩子在镇公所炒了几个菜,跟老石他们围在一起吃了年夜饭。
大年初一,石墩子去了南坡,给那些跟着郑九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坟前敬了酒。他站在坟前,心里想,这些人,值。他站在坟前,看着那些一个一个的名字,心里很感慨。
晚上,石墩子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现在手里有九万兵,十门铁炮加五百门青铜炮,六百骑兵,五十六万八千五百人,二千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冬天的夜风吹过来,已经很冷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这一年是石墩子接灯的第二年。他跟着郑九打了几十年仗,现在自己当主事人了。他知道,这盏灯不轻。他得接着守,守到他守不动的那天,再传给下一个。
石墩子去北关镇巡视了一圈,回来时路过互市。互市上的贩子看见他都站了起来。
春天又来了。石墩子把新一年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第一,接着练兵,现在长明联防有九万兵,要练到十万。第二,接着铸青铜炮,老铁现在一个月六十五门,要做到七十门。第三,接着存粮,现在够吃七十年半,要存到七十二年。第四,跟云州周旅长和南边苏东山都维持盟约,三家互为犄角。第五,把十二个灯点都守好。他把这些事写在本子上,吹了灯。
四月里,老铁来报,说他铸的青铜炮又改进了,现在一个月能铸七十门。他还说,他现在有一千九百四十七门青铜炮了。石墩子让他把新炮分到三军。石墩子说,好。
五月里,西边山里又来了一帮流民,有二万七千多口,说是从更西边过来的,那边闹土匪。石墩子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镇外,给他们粮食和地。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打猎的,是有用的人。石墩子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
从镇公所回来,石墩子把接任主事的事跟老石和顾南枝说了。老石说,你做得不错。
夏天到了,长明镇的麦子熟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仓里的粮堆得满满的。顾南枝算了一下,现在仓里的粮够五十九万五千五百人吃七十二年。石墩子说,那就好,咱们不怕被围。
七月里,石墩子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春耕完了,学校办了,兵练了,青铜炮铸了,流民安置了。他现在手里有九万兵,十门铁炮加五百门青铜炮,六百骑兵,五十九万五千五百人,二千里地。他知道,这一年长明镇走得很稳。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夏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八月里,石墩子第一次以主事人的身份去了北关镇。他在哨卡上站了半天,说师父当年守了一辈子北边,现在轮到他了。
郑九从镇公所出来,沿着长明河走了一圈。河水还是那样流着,跟六十年前一样。他想起六十年前他刚来的时候,那时候长明镇只有几十个人,几间破房子。现在,长明镇有五十九万五千五百人,二千里地,九万兵,一千九百四十七门青铜炮。这一切,都是他带着大家一仗一仗打出来的。他知道自己老了,可是他知道,他守了六十年,守得值。他深吸了一口气,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这一天,他走了很久才回去。他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他又起来了,跟往常一样。太阳升起来了。好。
石墩子接了灯之后,第二年已经很熟了。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镇公所转一圈,看看街面,问问民政官,听听老石和顾南枝的意思。郑九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看着。遇到拿不准的事,石墩子就去问郑九。郑九总是说,你看着办,你是主事人。石墩子这才明白,郑九是真的放手了。他咬着牙,一件一件地接过来。慢慢地,他也摸到了门道。兵怎么练,粮怎么存,互市怎么开,灯点怎么守,这些事他跟着郑九做了几十年,现在轮到他自己做了。他知道,这盏灯不轻。他得接着守,守到他守不动的那天,再传给下一个。
九月里,郑九病了。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石墩子、老石、顾南枝都围在他床边。郑九看着他们,说,我守了六十年,守得值。石墩子说,你会好的。郑九摇了摇头,说,我知道我不行了。我走了之后,你接着守。记住,灯不能灭,镇不能丢,人不能散。石墩子说,我记住了。郑九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郑九走的那天,长明镇全镇的人都出来送他。石墩子捧着那盏铜灯,走在最前面。老石和顾南枝跟在后面。全镇的人排成几里长的队,从镇公所一直排到南坡坟地。郑九被埋在南坡坟地的最上面,跟那些跟着他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埋在一起。雪落在他的坟上,白白的,像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从那天起,石墩子就是长明镇唯一的主事人了。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郑九的坟前鞠个躬,然后再去镇公所。他知道,这盏灯现在完全是他的了。他得接着守,守到他守不动的那天,再传给下一个。
这一年,是石墩子接灯的第二年,也是郑九走的第一年。 他知道,郑九守了六十年,把这盏灯交到他手上,他不能丢。 这盏灯,郑九守了六十年,现在轮到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镇公所走去。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 好。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五月里,西边山里又来了一帮流民,有二万七千多口,说是从更西边过来的,那边闹土匪。石墩子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镇外,给他们粮食和地。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打猎的,是有用的人。石墩子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他又让老石在镇外盖了一批新房子,专门给新来的流民住。
六月里,石墩子决定去一趟云州,看看周旅长。他带了陈默和十个骑兵,走了五天到了云州。周旅长在城门口亲自等着。两个人在城里的酒楼摆了一桌酒。酒席上,周旅长说,石老弟,你现在接了灯,当主事人了。石墩子说,是。周旅长说,你现在手里有九万五千人了,我这边有三万一千五百人,苏东山那边有三万四千五百人。咱们三家加起来有十六万一千人了。石墩子说,是。谁也不敢来犯了。周旅长说,是。北边北原军被打退了,南边苏东山把南边收了,现在咱们三家的地盘从云州到海边,二千里地。石墩子说,是。
酒席又吃了一个时辰。散席之后,周旅长带着石墩子看了云州的兵。现在云州有三万一千五百人,一万一千骑兵,三百五十门青铜炮。石墩子看了,说,周大哥,你的兵练得好。周旅长说,石老弟过奖了。咱们两家现在互为犄角,谁也不敢来犯。
从云州回来,石墩子先去了伤兵营。打完这一仗,伤兵躺了一排。他一个一个走过去问了问,才回镇公所。老石正在算抚恤的账。
从镇公所出来,石墩子一个人在街上走。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想,这就是他守了五十六年的东西。打了五十六年仗,从一个外来的种地人,变成了五十六万八千五百人的主事人。他知道,这一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是一代人一代人守出来的。他现在守着这个家,以后还得让它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