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过年

腊月里，长明镇开始准备过年。

老石带着人在镇公所门口挂了红灯笼，灯笼是用红纸糊的，里面点着蜡烛，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很喜庆。街上的铺子也都挂了红灯笼，从镇口一直连到河边，远远看去，一片红。孩子们在街上追跑，放鞭炮，笑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小石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的事在本子上一笔一笔记了下来。这一年，建联军，建粮仓，建哨卡，练兵，铸炮，安置流民，跟呼伦部做互市，一件一件，都在推进。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写了整整三页纸。

他算了一下，这一年长明镇的人口又增加了，从一百六十八万增加到一百七十万。兵数也增加了，从十三万增加到十四万。炮数也增加了，从一万三千门增加到一万四千门。粮也增加了，够吃一百四十六年。他合上本子，心里很踏实。这一年，长明镇又往前走了一步。 顾南枝来报，说学堂的孩子又增加了，现在长明镇有三百二十所学堂，两万两千多孩子在读书。她又说，今年有一百二十个孩子考上了书院，以后可以做官，可以做工匠，可以做医生。小石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孩子们读书，长明镇才有希望。他又说，让顾南枝把学堂的规矩再理一理，以后每个镇子都要办学堂，每个孩子都要读书。顾南枝说，行，她这就去安排。

腊月二十三，小年。老石带着人在镇公所门口祭灶，摆了糖瓜、年糕、水果，点了香，磕了头。老石说，祭灶是老规矩，从沈照那一代就传下来了，年年都要祭。小石也跟着磕了头，在心里说，灶王爷，今年长明镇平平安安，明年也平平安安。他磕得很认真，额头碰到地上，凉丝丝的。

祭完灶，老石又带着人扫房子。镇公所的房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屋顶的蜘蛛网扫了，墙上的灰扫了，地上的垃圾扫了。老石说，扫房子也是老规矩，扫掉旧年的灰，迎接新年的福。小石也跟着扫，他拿着扫帚，把墙角的灰扫干净，扫完了，出了一身汗，可是心里很痛快。

腊月二十八，老石带着人在镇公所门口贴春联。春联是顾南枝写的，上联是“长明灯亮照千古”，下联是“静潮风暖润万家”，横批是“国泰民安”。顾南枝的字写得很好，刚劲有力，又带着几分秀气。老石把春联贴在大门两边，又贴了横批，退后一步看了看，说写得好，贴得也好。小石也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大年三十，镇上更热闹了。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剁馅的声音从早到晚没停过。街上的铺子都关了门，老板们回家过年去了。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追跑，放鞭炮，笑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孩子们追跑，脸上带着笑。

小石也跟着老石一起包饺子。老石的手很巧，包出来的饺子又大又圆，像一个个小元宝。小石包得不好，有的饺子馅放多了，皮撑破了，有的饺子馅放少了，瘪瘪的。老石笑了笑，说石主事，您这饺子包得跟您的字一样，刚劲有余，秀气不足。小石也笑了，说我从小就不会包饺子，师父石墩子在的时候，都是师父包，我只管吃。老石说，那您今天好好学，学会了以后自己包。小石点了点头，跟着老石一个一个学，包了十几个，终于包出一个像样的饺子。

晚上，小石去了南坡坟地。雪地上留下他一串脚印，从镇口一直走到坟地。他先在郑九的坟前站住，蹲下来，把坟前的雪扫了扫，上了一炷香。他在心里说，郑九爷，今年长明镇又过了一年，粮够吃一百四十六年，兵有十四万，南边北边都稳了。

他在郑九的坟前站了很久。郑九走了二十二年了，坟上的草已经枯了。他想起小时候，郑九带着他在镇子里转，跟他说这是长明镇的根，要守好。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听不懂。现在他懂了——长明镇的根，就是这盏灯，灯亮着，人就活着，灯灭了，人就散了。

然后他走到石墩子的坟前。石墩子走了六年了，坟上的草已经枯了。小石蹲下来，把坟前的土培了培，说，师父，我接灯接了十一年了，没给你丢脸。长明镇现在一百七十万人，比你当年守的时候大了三倍。他又说，师父，你放心，我会接着守下去，守到守不动的那天，再传给下一个人。

他又在那些老坟前一个一个走过去。有些坟前的木牌已经旧了，字也淡了，他蹲下来，用手把木牌上的雪擦了擦，认出几个名字——都是跟着郑九、跟着石墩子打天下的老人。他在每个坟前都站了一会儿，没说话。他想起这些老人，都是跟着郑九、跟着石墩子打天下的。他们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病床上，有的死在灾荒里。可是他们都守着长明镇，守着这盏灯，一直到死。

他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坟前站住了。这个坟前的木牌已经烂了，字也看不清了。老石跟他说过，这个坟里埋的是一个老兵，当年跟漠北军打仗的时候，为了掩护郑九撤退，一个人守在山口，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战死了。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长明镇的兵。小石蹲下来，把坟前的雪扫了扫，上了一炷香，在心里说，老兵，今年长明镇又过了一年，粮够吃一百四十六年，兵有十四万，南边北边都稳了。你放心，长明镇不会忘了你。

他想起今天过年的情景。老百姓们贴春联，放鞭炮，吃年夜饭，有说有笑，很热闹。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追跑，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一片祥和。军营里的兵们也在过年，有酒有肉，都很高兴。铁匠铺里的工匠也在过年，有酒有肉，都很高兴。学堂里的孩子们有糖吃，有新衣服穿，都很高兴。他想，这就是太平日子的样子，老百姓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过好年，能过上安稳日子。

他想起郑九说过，过年了，要让老百姓都吃上肉，都穿上新衣服。这话他记着。

腊月的月亮挂在天上，清辉洒在积雪上，像铺了一层碎银。街上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他靠在枕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他看见长明镇的老百姓都在过年，有鱼有肉，有说有笑，很热闹，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追跑，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一片祥和。

他想起今天在大街上看到的情景。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孙子，在街边卖春联。小孙子大概七八岁，穿着新衣服，脸上红扑扑的，很可爱。老太太说，今年的收成好，家里有余粮，能过个好年了。小石听了，心里很踏实。他想，只要老百姓能过好年，他守这盏灯，守得值。

他又想起今天在军营里看到的情景。兵们在吃年夜饭，有鱼有肉，有酒有菜，都很高兴。一个新兵，大概十八岁，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说这是他过得最好的一个年。小石听了，心里很感动。他想，这些年轻人，为了守长明镇，离开了家，在军营里过年，不容易。

他在心里说，只要三家结盟，南北皆稳，这样的日子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这盏灯，他守得住，一定守得住。他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过年是老百姓最开心的时候，只要老百姓能过好年，他守这盏灯，守得值。

他又想起今天在学堂里看到的情景。孩子们都在念书，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来，很好听。顾南枝说，现在学堂里有八百个学生，比去年多了两百个。小石听了，点了点头，说孩子们有书读，长明镇就有希望。他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打不败的敌人。老百姓能过好年，就是他最大的心愿。孩子们有书读，长明镇就有希望。

他又想起今天在军营里看到的一个新兵。新兵大概十八岁，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说这是他过得最好的一个年。他说，以前在家里，过年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在军营里，有鱼有肉，有酒有菜，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小石听了，心里很感动。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说好好干，以后年年都能过好年。

他想起今天在铁匠铺看到的情景。工匠们也在过年，有酒有肉，都很高兴。老铁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说今年铸了一万二千门炮，比去年多了两千门。小石听了，很高兴，说好好干，明年铸更多的炮。老铁点了点头，说石主事放心，我一定好好干，铸出更多更好的炮。

他又想起今天在北关镇看到的情景。北关镇的兵也在过年，有酒有肉，都很高兴。王大勇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说今年北关镇很稳，敌人不敢来犯，老百姓都能过个好年。小石听了，很高兴，说好好干，明年继续守好北关镇。王大勇点了点头，说石主事放心，我一定守好北关镇，不让敌人进来一步。

他又想起今天在云州看到的情景。周旅长带着云州的兵也在过年，有酒有肉，都很高兴。周旅长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说今年云州很稳，敌人不敢来犯，老百姓都能过个好年。小石听了，很高兴，说好好干，明年继续守好云州。周旅长点了点头，说石主事放心，我一定守好云州，不让敌人进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