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尸体是午后送来的。
送尸的人没有进门,只把尸体搁在庙外的雪地里,留下两吊钱,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此尸有冤,烦请查。"
收尸人看了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尸体搬了进来,摆在灯下。
那是个年轻人。至多不过二十岁。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倒像是用上好的 porcelain 烧出来的。
—— porcelain 是瓷器。收尸人不懂洋文,这是后来一个懂洋文的朋友告诉他的。他只觉得,这年轻人的脸,像一件很贵的东西,碎了,就再补不回去。
身上没有伤口。
没有伤口,却死了。
这就奇怪了。
收尸人干了十七年,最怕的不是有伤口的——有伤口的,死得明白。他怕的,正是这种没伤口的。
没伤口的死人,往往死得最冤。
他伸手,按住年轻人的胸口。
冰。
不是死人那种慢慢的凉,是一种刺进骨头里的冰。就好像这年轻人临死之前,被人从心里抽走了一件什么东西。
"你是谁家的孩子。"收尸人轻声问。
尸体当然不回答。
可是庙外,雪地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他是我弟弟。"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吃掉。
收尸人没有抬头。
"门没关,"他说,"进来便是。"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子。
一身白衣,比雪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