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衣女子在尸体旁边跪了下来。
她没哭。
收尸人见过很多哭的人。哭丈夫的,哭父亲的,哭儿子的。哭法各有不同,可都有声。
这女子没有声。
她只是跪着,伸手,把年轻人散落的头发,一根一根,拢到耳后。
动作很慢。很轻。
好像怕弄疼了他。
"你弟弟。"收尸人说。
"是。"
"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收尸人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很久。不是看她的脸——她的脸被一方白纱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两口枯井,井底什么都没有。
收尸人最会看人。看活人,也看死人。
他看不出这女子的深浅。
这就更奇怪了。
这江湖里,能让他看不出深浅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既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收尸人说,"又怎么会知道——他有冤。"
女子拢发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他还活着的时候,"她说,"有人要杀他。那个人杀过很多人,可那些人,全都没有伤口。"
收尸人端起酒,喝了一口。
冷的酒,滑进喉咙,像一条冰线。
"你认识那个人。"
不是问句。
女子沉默了很久。
"认识。"她说,"我嫁过他。"
这句话说出来,庙里的灯,好像暗了一暗。
风雪在外面呼啸,像是有什么东西,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