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收尸人蹲下来，平视那孩子。

"你叫什么。"他问。

"小满。"孩子说，"我娘叫我小满。说满了，就好了。"

"满了，好不好，不知道。"收尸人说，"可你抱着猫，来找收尸人——你信，这世上有收尸人。"

"我信。"小满说，"我娘说，连猫死了，也得有人，把它，妥妥地，送走。不然它冷。"

收尸人伸手，接过那只猫。

猫很小。冻硬了。可身体，还是软的弧度，像睡着。

"好。"收尸人说，"我收。"

他转身，要把猫，放进一口小棺。

可就在这时——

殡馆外，雪地里，忽然，裂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

八百六十三口棺，同时，震。

棺盖，一格一格，翘起来。

里面，每一具尸，都睁了眼。

——是煞。三百年的冤气，攒成一股，借这八百六十三具尸，还魂了。

"它等不及了。"寒老嘶声道，"总蝉裂了，它知道，你认了死。它要在你散之前，借你的身，吞尽天下活气！"

黑气的"收尸人"，猛地，暴涨。

它张开嘴，不是朝收尸人——是朝门外，朝小满。

它要吞那孩子的一口活气。

收尸人想都没想，转身，把小满，护在身后。

锈刀出鞘。

一线光。

他这一刀，砍的不是煞。是自己的黑气分身。

刀光过处，黑气裂开一道口子。可那口子，立刻，又合上。

"砍不死它。"夜来天喊，"它是你！你砍自己，伤不到它！"

"那怎么镇。"收尸人吼。

"用玉蝉！"女子喊，"我的玉蝉，里有我半口气！你把它，塞进总蝉的裂缝！我的气，认得你的魂！它能把你的魂，和煞，分开！"

女子冲上来，把玉蝉，塞进收尸人手里。

"可我塞了，"收尸人懂了，"玉蝉里的煞气，会进我身。我本就是半煞。再进一口，我就真成了煞的壳。"

"那你就不塞。"女子说。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雪地里，最后一朵，不肯落的梅。

"我来。"她说。

她一把，夺过玉蝉，自己，塞进了，自己的心口。

白纱，落了。

那张，和十七年前第一具尸，一模一样的脸，终于，露在光下。

"我活不成，"女子说，"我本就是饵。可我不当别人的饵——我当自己的。"

她转身，朝那暴涨的黑气，走过去。

张开双臂。

抱住了，那团，是收尸人，又不是收尸人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