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来天,走过来。
他比刚才,更瘦了。像是,也被抽走了一口什么。
"她替你,扛了煞。"夜来天说,"可这枚黑玉蝉,还得有人,镇着。不然,煞迟早,再醒。"
"给我。"收尸人说。
"给你,"夜来天说,"你就得,永远,镇着它。你本就该散。可现在,你接了这蝉,你就得,接着,活——活成一个,镇蝉的人。"
收尸人看着掌心。
黑玉蝉,凉的。可凉里,有一丝,温。
是女子的那半口气。
"我本就该散。"收尸人说,"可我若散了,这蝉谁镇。寒老老了,你——你也快不是人了。"
他抬头,看夜来天。
"你当年,贪过不死。"收尸人说,"如今,你敢不敢,把总蝉里,你吞的那些气,吐出来。吐出来,你还你一个,普通人。然后,你来镇这蝉。"
夜来天怔住。
"你让我,"他说,"做回人。"
"做回人,"收尸人说,"再来镇煞。这才对。镇煞的,该是活人,不是怪物。"
夜来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又落了一层。
"好。"他说。
他伸手,按向自己心口。
一口一口,把这些年,吞下的气,吐了出来。
气出来,他整个人,像是,塌了。可那双深陷的眼,却,亮了。
像一个人,终于,把背了太久的钉,拔了。
寒老看着,忽然,也笑了。
"我也该,歇了。"他说。
他转身,朝馆后,走。
走几步,身影,淡了。
淡成,一缕,白气。
散在雪里。
——三代镇守,到这一刻,才算,真的解甲。
收尸人抱着黑玉蝉,站在空了的殡馆。
小满还站在门口,抱着空空的袖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猫呢。"小满问。
收尸人看了看手里。
猫,还在。小小的,冻硬的,被他放在一口小棺里。
"收了。"收尸人说,"它不冷了。"
小满放心了。
"那收尸人,"小满说,"你叫什么。"
收尸人想了想。
十七年了。他第一次,认真地,想这个名字。
"我叫……"他说。
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又有声音。
不是煞。
是更轻的,更远的,像是,从十七年前,那场雪,那具尸,那枚铜钱里,传来的——
"你早忘了吧。"那声音说,"你本来的名字。"
收尸人怔住。
他本来的名字。
他,还有本来的名字么。
(卷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