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收尸人想了很久。

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有过。

十七年前那个雪夜，死的那个孤儿，有没有名字，连寒老，都没提过。也许有过。也许，早就，随那场雪，化了。

"我没有名字。"收尸人，对小满说。

"那我叫你，收尸人叔叔。"小满说。

收尸人笑了。

"好。"他说，"收尸人叔叔。"

这一个称呼，比任何名字，都重。

因为他这十七年，干的，就是收尸。名字，不过是个记号。可"收尸人"这三个字，是他，一刀一刀，从雪里，从尸里，凿出来的。

"我不要本来的名字了。"收尸人说，"就叫收尸人。死了，也是收尸人。"

他捧着黑玉蝉，走到馆中央。

馆中央，有一座，空的神龛。

他把黑玉蝉，放进神龛。

蝉一落定，整个殡馆，稳了。像一颗，终于，落回胸腔的心。

"你镇着它，"小满仰头，"那你会不会，也变成，不是人。"

收尸人摸了摸孩子的头。

"我本来，就不是人。"他说，"可我镇它，不是为了变成怪物。是为了，让这世上的活人，不必，再变成怪物。"

他想起夜来天。

想起寒老。

想起女子。

他们三个，都曾，为了镇煞，把自己，弄丢了。

他不要那样。

他要镇煞，还要，记得，自己，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