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收尸人，坐在那具"自己"旁边，坐了很久。

雪，落进来，落了他一身。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十七年前，那个雪夜，他死了。死的，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孤儿。他把自己的活气，渡给了女子，自己，成了收尸人。

他这十七年，走来走去，收尸，镇煞，到最后，绕回这座庙，绕回这具尸——

不是为了，收别人。

是为了，把自己，妥妥地，收了。

"你是来收我的。"收尸人，对那具尸，说。

尸，不答。

可收尸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静。

"好。"他说，"我收。"

他解下绳，把自己那枚，裂了缝的总蝉，放进尸的心口。

总蝉一落，尸，安了。

蝉痕，淡了。

心口的凉，退了。

那具"收尸人"，终于，睡了。

收尸人站起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实的。

可他知道，这一回，是真的，要散了。

十七年的念想，尽了。

"人这一辈子，"他轻声说，"谁不是，在自己收自己的尸。"

你活着，一天天，把昨天的自己，埋了。埋了，又活一个新的。活到头来，埋的，比活的，多。

他收了一辈子横死的尸。

到头来才懂——

最该收的，是，自己每一天，悄悄，死掉的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