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收尸人，走出庙门。

雪，落满身。

他回头，看那座庙。

庙门上，原本，刻着两个字。

收尸。

不知是哪一代，谁刻的。

雪，一层一层，落上去，盖住了那两个字。

盖住了，可盖不住的，是，每个人心里，那一具，正在，慢慢变冷的，自己的尸。

收尸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世界。

雪原，很白。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发生了。

一个收尸人，收了自己。一个普通人，做了回人。一个女子，还了一口气。一趟，十七年的梦，醒了。

他转身，朝雪里，走。

走几步，身影，淡了。

淡成，一缕，白气。

散在，雪里。

——可故事，没有完。

因为，明年今日，这座庙外，雪地里，还会，停着，一具尸。

旁边，两吊钱，一封信。

信上，还是，那八个字：

"此尸有冤，烦请查。"

收尸人，从没，活过。

收尸人，也，从没，死透。

他只是，换了个样子，在每一个，肯把死人，妥妥送走的，人身上，接着，走。

而你——

此刻，读到这行字的人。

你昨夜睡下，今晨醒来，昨天的你，还在么。

你每天，都在，收自己的尸。

你，也是，收尸人。

雪，落下来。

盖住了，庙门上，那两个字。

可盖不住的，是，这人间，永远，少不了一口气，和，一个，肯弯腰，把尸，裹好的人。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