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破营
二月十四坡脚,天刚亮日头还没出来东边天白了一片。坡脚灰衣人的营地一片狼藉,十辆骡车烧得只剩架子粮袋烧得只剩灰,火还在烧烟一缕一缕往天上飘。灰衣人坐在地上垂头丧气有的在烤火有的在骂人有的在哭。一个灰衣人说粮没了声音在抖,说粮都没了。另一个灰衣人说那咱吃啥。第一个灰衣人说吃土。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旁边一个灰衣人在翻烧剩的骡车架子,想找点没烧完的粮,可翻了半天只翻出一把焦黑的麦粒。那个灰衣人说就这点声音在抖。他把焦黑的麦粒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一粒一粒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响。他说苦苦得很。可他还是吃因为饿。
冷面站在营地中间看着烧剩的骡车架子,他的脸黑眉毛也烧了一半身上到处是灰。一个灰衣人走上来说冷面哥粮没了咋办。冷面说派人回白岭运粮。那个灰衣人说得三天。冷面说三天也得等。那个灰衣人说可兄弟们饿啊。冷面说饿也得忍着程爷说了围而不攻。那个灰衣人叹了一口气说行转身走。冷面站在营地中间望了很久,北边是长明镇四盏灯在日头下亮着像四颗星在白天也亮着。冷面小声说老石你够狠。他刚说完忽然营地外传来喊杀声。杀啊。冷面心里一惊抬头往营地外看。营地外一群人冲了进来,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攥着刀是长明镇的联防。领头的是郑九,他穿着黑衣脸上抹了黑手里攥着一把刀刀是铁的磨得锋利。郑九喊杀都给我杀。二十个人从林子里冲出来刀挥得急。冷面喊敌袭快拿家伙。可已经晚了。灰衣人有的在烤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翻粮都没准备。联防冲进来刀挥得急。一个灰衣人叫了一声被刀砍中肩倒下去。又一个灰衣人叫了一声被刀砍中背倒下去。砰砰两声枪响,子弹从联防耳边飞过去嗖的一声。是冷面开的枪他端着枪往联防打。郑九喊快撤往山坳口撤。二十个人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有两声枪响。一个联防叫了一声胳膊上中了一枪。另一个联防喊我背你,把他背起来往回跑。冷面喊追别让他们跑。灰衣人十几个人追上来手里端着枪腰里挂着刀。追了半炷香他们到了山口前。山口两边是山中间一条窄路,路上横着拒马两边高处堆着石头。一个灰衣人说他们进山口了追不追。冷面喊追追进去。十几个人往山口里冲,冲了几步忽然头顶上传来一声喊推。接着是石头滚动的声音,轰隆隆,石头从两边高处滚下来一块一块大石头百来斤一块。疤脸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灰衣人,他的眼睛盯着他们看着他们往山口里冲看着他们进了石头的范围。疤脸说都进来了。九个人蹲在石头堆后面手按在石头上等着疤脸的命令。疤脸喊推。九个人一起用力把石头往下推。轰隆隆,石头滚下去。一个灰衣人尖叫石头快躲。可已经晚了。石头砸在路上砸在人身上。第一块石头砸在最前面的一个灰衣人身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那个人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第二块石头砸在路中间溅起一片尘土,尘土飞起来迷了灰衣人的眼睛。一个灰衣人叫了一声被石头砸中胸倒下去。冷面喊撤快撤。十几个人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有两块石头滚下来砸在路上溅起一片尘土。跑了半炷香他们才跑出石头的范围停在坡脚喘气。冷面问死了几个他的脸白手在抖。一个灰衣人说死四个伤五个还有两个被石头砸在山口没出来声音在抖。冷面脸铁青说十一个他妈的又中了埋伏。一个灰衣人问冷面哥还攻吗。冷面咬着牙说攻还攻个屁。他坐在地上喘气手在抖,不是怕是气,气自己又中了埋伏。
白岭,程爷坐在屋里转着铁球,火在炉子里烧着呼呼地响。屋里安静只有铁球转动的声音咕噜咕噜还有炉子烧着的声音。门开一个灰衣人跑进来,他的脸白身上到处是灰腿上还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那个灰衣人喊程爷坡脚出事了。程爷问出啥事手没停还在转铁球。那个灰衣人说昨夜长明镇的人夜袭坡脚粮草烧了。程爷转铁球的手停了问都烧了。那个灰衣人说十辆骡车都烧了一粒粮都没剩。程爷脸沉问今天呢。那个灰衣人说长明镇的人又来袭,冷面哥追进去中了埋伏又折了十一个。程爷脸更沉问加起来多少。那个灰衣人说五十一个。程爷站了起来说六十个人折了五十一个。那个灰衣人说是剩下九个人。程爷问还能围吗。那个灰衣人说不能人不够。程爷问那咋办。那个灰衣人说退只能退。程爷想了很久他在屋里走来走去,铁球在手里转得快咕噜咕噜。走了很久他停了下来说行退。那个灰衣人松了一口气说退我这就去通知冷面哥。程爷说等等。那个灰衣人问嗯。程爷说告诉冷面把能带的都带回来,枪子弹刀都带回来。那个灰衣人应是。程爷说还有把伤的也带回来。那个灰衣人犹豫说伤的走不动。程爷说走不动也得带,都是跟着我的兄弟不能丢在外面。那个灰衣人应是转身走。程爷走到门口望着北边,北边是长明镇四盏灯在日头下亮着像四颗星在白天也亮着。程爷小声说老石这一仗我输了。他顿了顿说可我还会来。风从北边来吹得他的衣裳晃可他没动就站在门口望着北边。火在身后炉子里烧着呼呼地响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长明镇望月台,石墩子拿着望远镜往坡脚望。坡脚灰衣人的营地空了人都走了,只剩烧剩的骡车架子还有几具尸体。石墩子小声说走了他们走了。小石头跳了起来说真走了。石墩子说营地空了。小石头松了一口气说那咱赢了。石墩子笑了笑说赢了。他拿起铁棍往石头上敲。当!当!当!当!当!五下,不是西梁五下,是胜利的信号五下连敲,意思是敌人退了。山下五道哨都听见了都敲了三下回话。石墩子说回话了都知道了。他放下铁棍看着山下。山下长明镇里人都出来有的在欢呼有的在哭有的在抱在一起。老石站在镇口望着北边,北边是坡脚灰衣人的营地空了。老石小声说走了真走了。郑九站在旁边说咱赢了。老石笑了笑说赢了。他转过身看着镇里的人说都听好敌人退了可我们不能松劲。众人齐应。老石说今天清理战场把能用的都捡回来。众人应是。老石说还有把死的都埋了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众人应是。老石点了点头转身往镇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转身说石墩子你下来。石墩子在望月台上喊我干啥。老石说下来有事跟你说。石墩子心里一跳问啥事。老石说下来就知道。石墩子点了点头从望月台上下来往镇里走。
镇里人都在忙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照顾伤员。阿绥在医疗站里忙,伤员躺了一地有的在哼哼有的在哭,阿绥一个一个给他们换药手忙得不停。老石走过来说阿绥伤员咋样。阿绥说伤重的有五个怕是熬不过去。老石叹了一口气说都是好小伙子。阿绥说伤轻的有十几个养几个月就好。老石点了点头说行。他转身往议事厅走石墩子跟在后面。议事厅里坐满了人,老石坐在中间石墩子坐在旁边,疤脸郑九陈默沈照顾南枝阿绥老周都在。老石说都到齐了说说战后的事。老周站了起来说粮还有六万九千斤够吃两百三十天。众人点头。老周说水够盐够布够。阿绥站了起来说不够了伤药用了一大半。众人脸沉。郑九站了起来说缴获枪五支子弹三十发刀十几把。众人眼睛亮。郑九说还有骡车三辆虽然烧了架子可轮子还能用。众人点头。老石说好都记下。他转过身看着石墩子说石墩子这一仗你立了大功。石墩子脸红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是大家的功。老石点了点头说对可你在望月台指挥敲山传信没有你我们打不赢。石墩子说没有我也能赢。老石笑了笑说行不争这个。他顿了顿说从今儿起石墩子正式当守心人。众人都看着石墩子。老石说管心管灯管望月台。石墩子心里热热的说行。老石说还有建立火器队。众人互相看了看。老石说对五支枪三十发子弹不够可以练,练会以后再缴获更多。郑九眼睛亮说我带火器队。老石看了看他说行。老石说还有抚恤死的每家给粮五百斤伤的给粮两百斤。老周点头说行。老石问都记下。老周说在账本上写。老石说好散会。众人都站起来往外走。石墩子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又回转身说爹我真的能当守心人。老石说能你已经是了。石墩子笑了笑说行。四盏灯在日头下亮着像四颗星在白天也亮着。岭上的风很大,灯却一直亮着没有要灭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