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清场
二月十四下午,坡脚灰衣人的营地空了人都走了,只剩烧剩的骡车架子还有几具尸体。郑九带着二十个人在清理战场。郑九说都小心点别中了暗箭。二十个人齐应是。他们分散开在营地里搜,有的在翻骡车架子有的在搜尸体有的在捡地上的东西。营地里一片狼藉,烧剩的骡车架子东倒西歪粮袋烧得只剩灰,风一吹灰飞起来迷了眼睛。一个联防咳了几声说这灰大。郑九说大也得搜别漏了东西。那个联防应是继续搜。一个联防喊郑九哥这儿有枪。郑九走过去看,那个联防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一支枪,枪是旧的可还能用枪管上还有余温说明刚打过。郑九说好收起来。那个联防把枪背在身上。又一个联防喊郑九哥这儿有子弹。郑九走过去看,那个联防从一个铁盒里倒出子弹十几发黄澄澄的在日头下闪着光。郑九说好收起来。那个联防把子弹装进铁盒里。又一个联防喊郑九哥这儿有刀。郑九走过去看,那个联防从地上捡起几把刀,有的是铁的有的是石铁的都还锋利,刀上还有血干了的血黑红的。郑九说好收起来。那个联防把刀捆在一起扛在肩上。
一个联防走过来说郑九哥这儿有个帐篷。郑九走过去看,营地角落有一个帐篷帐篷是灰布的没烧着因为离粮草远。郑九说进去看看。那个联防掀开帐篷门钻进去,过了一会儿钻出来说郑九哥里面有东西。郑九问啥东西。那个联防说你进去看。郑九钻进去,帐篷里小只有一张铺盖一个箱子,箱子是木的没锁。他打开箱子,里面有一块布布是麻的上面写着字密密麻麻,还有一块铁牌铁牌上刻着程字。他拿起布看,布上画着山河路还有几个红点。郑九小声说这是地图。他又拿起铁牌看,铁牌上程字刻得深摸上去硌手。郑九小声说这是程爷的东西。他把布和铁牌揣在怀里钻出帐篷。郑九问都搜完了。一个联防说是。郑九说好埋尸体。那个联防犹豫说他们是敌人。郑九说敌人也是人老石说了都埋。那个联防点了点头说行。二十个人在坡脚旁边挖了一个大坑,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进去埋,不管是灰衣人还是联防都埋在一起。挖坑的时候一个联防手抖,因为他抬的是一个年轻的灰衣人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和他差不多大。那个联防小声说这么小就来打仗。郑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别想了埋吧。那个联防点头把尸体放进坑里。埋完了他们在墓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守城战死者之墓。郑九说立个碑。那个联防说写啥。郑九说写守城战死者之墓。那个联防点头在一块石头上刻字。刻完了他们站在墓前默哀了一会儿。郑九说走回镇。二十个人扛着缴获的东西往镇里走。
镇里老石站在镇口等着,看见郑九带着人回来迎了上去。老石问咋样。郑九说成了都清理完了。老石问缴获呢。郑九说五支枪三十发子弹十几把刀三辆骡车的轮子。老石点了点头说不少好。老石问尸体呢。郑九说都埋了立了碑。老石点头说好。他转过身看着镇里的人说都听好今晚庆祝。众人都欢呼起来。老石说每户给肉一斤酒半斤。众人欢呼得更响。老石笑了笑转身往镇里走。走了几步郑九追上来说老石有个事。老石问啥事。郑九说清理战场的时候我在冷面的帐篷里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布是麻的上面写着字密密麻麻。老石问这是啥。郑九说不知道地图。老石接过来看,布上画着山河路还有几个红点。老石问这几个红点是啥。郑九说不准可我猜是程爷的据点。老石问几个。郑九说五个白岭是一个还有四个在别的地方。老石想了想说程爷还有别的据点。郑九说估计有不然他不会画在地图上。老石点了点头说有道理收好。郑九把布接回去揣在怀里。郑九说还有我在帐篷里还发现了这个。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铁牌上刻着程字。老石接过来看说这是程爷的。郑九说估计是冷面的帐篷里有这个说明冷面是程爷的亲信。老石点了点头说收好。郑九把铁牌接回去揣在怀里。郑九说还有我在帐篷里还发现了这个。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是麻的上面写着字密密麻麻。老石问这是啥。郑九说不知道信。老石接过来看,纸上写着字字迹潦草可还能认。老石念着心够了门就开门开了就能出去。老石皱了皱眉说这是啥意思。郑九说不知道可我猜和心有关。老石想了想说程爷要心心够了门就开。郑九问啥门。老石说不准可这信重要收好。郑九把纸接回去揣在怀里。两个人往镇里走,走了几步老石又回转身说郑九这事别跟别人说。郑九点了点头说行。老石说特别是别跟石墩子说。郑九犹豫说为啥。老石说他还小这事太重。郑九点头说行我不说。老石说好走。两个人往镇里走。
镇里人都在忙,有的在杀猪有的在打酒有的在摆桌子。杀猪的是老周他管粮也管杀猪,一把尖刀在手里转咔嚓一声猪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一个联防说老周你这手艺好。老周笑了笑说杀了几十年猪。那个联防点头说难怪。打酒的是陈默他管电台也管打酒,一坛酒在手里倒咕咚咕咚酒香飘得很远。一个联防说陈默这酒香。陈默笑了笑说自己酿的。那个联防点头说难怪。摆桌子的是顾南枝她管科研也管摆桌子,一张一张桌子在广场上摆摆得齐。一个联防说顾南枝你这桌子摆得齐。顾南枝笑了笑说习惯。那个联防点头说难怪。今晚是庆祝的夜。
夜落下来,镇里广场上摆了十几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肉菜酒,人都坐在桌子旁吃喝。肉是炖的一大锅一大锅炖香飘得很远,菜是炒的一盘一盘炒绿绿的,酒是自己酿的一坛一坛开香飘得很远。老石站起来举着碗说来干了这碗。众人都站起来举着碗说干。碗碰在一起叮当响酒洒了一地。众人都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抱在一起。这一仗打了四天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几个可他们赢了。疤脸走过来举着碗说老石我敬你一碗。老石笑了笑说敬我敬啥。疤脸说敬你指挥得好没有你我们打不赢。老石说没有我也能赢。疤脸笑了笑说行不争这个干。两个人碰了碗一仰头干。疤脸咳了几声说酒辣。老石笑说辣才够劲。郑九走过来举着碗说老石我也敬你一碗。老石笑了笑说敬我敬啥。郑九说敬你信任我让我带人夜袭。老石说信任你你立了大功。郑九笑了笑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是大家的功。老石点了点头说对干。两个人碰了碗一仰头干。沈照走过来举着碗说老石我也敬你一碗。老石笑了笑说敬我敬啥。沈照说敬你守住了西梁没有你西梁就破了。老石说没有我你也能守住。沈照笑了笑说行干。两个人碰了碗一仰头干。一个一个人都来敬老石,老石一个一个干脸红了可还在笑。老石走过来拍了拍石墩子的肩说来干一碗。石墩子举着碗说干。两个人碰了碗一仰头干。石墩子咳了几声说酒辣。老石笑说辣才够劲你长大了。石墩子脸红说爹我还小。老石笑说不小了都能指挥守城了。石墩子低下了头说我只是敲了几下山。老石说敲山也是指挥没有你我们打不赢。石墩子说没有我也能赢。老石笑了笑说能赢行不争这个。他顿了顿说从今儿起你正式当守心人。石墩子心里热热的说行。老石说还有火器队也归你管。石墩子眼睛亮说真的。老石说五支枪三十发子弹你和郑九一起练。石墩子点头说行。他举着碗又干一碗,又咳了几声可脸上笑着。四盏灯在夜里亮着像四颗星在黑暗里亮着,照着广场上的人照着他们的笑照着他们的哭照着他们的明天。山风从岭上吹下来灯火在风里微微晃动却始终亮着。广场上人还在吃喝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有的在说话,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这是长明镇最热闹的一夜也是最安静的一夜,因为敌人退了因为他们赢了。可谁都知道这不是结束,程爷还会来心的秘密还没解开,门的后面还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但今晚他们不想这些,今晚他们只想吃喝只想笑哭只想活着。
石墩子坐在广场的石头上,怀里的石头温温的一下一下地跳。他想起第一天守城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可现在他不怕了,他知道自己是守心人了,他要管心管灯管望月台。他把酒碗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辣得他直咧嘴,可他笑了。他知道,从今儿起,他不再是跟在爹身后的孩子了,他是长明镇的守心人了。
灯还亮着。
心还跳着。
人还守着。
长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