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战后

二月十五长明镇，天刚亮日头还没出来东边天白了一片。镇里安静昨夜的庆祝散了人都回了住处有的还在睡有的已经起了。望月台上石墩子站着，手里拿着望远镜往东边望。东边是白岭的方向，山一座一座连着树灰灰的没啥动静。石墩子小声说走了真走了。小石头蹲在旁边烤火说那咱安全了。石墩子说暂时安全。小石头皱了皱眉问啥意思。石墩子说意思是他们还会来。小石头脸白了问为啥。石墩子说程爷要心拿不到心他不会罢手。小石头点了点头问那咱咋办。石墩子说守守到他来不了。小石头点头说行。两个人在望月台上守着，风从北边来吹得人脸疼可没人叫冷。石墩子把怀里的石头按紧，石头温的像有心跳，他知道从今儿起他就是正式的守心人，管心管灯管望月台。石墩子小声说守心人我真的是守心人了。小石头说你本来就是。石墩子笑了笑说对我本来就是。

镇里广场上郑九带着十个人在练枪。五支枪摆在地上三十发子弹装在铁盒里。郑九说都听好枪这东西厉害可也危险不会用别乱碰。十个人齐应是。郑九说我先教你们怎么拿枪，他拿起一支枪说这样拿手握这儿眼瞄这儿。他比划着十个人都看着他。郑九问看明白。十个人齐应。郑九说好一个一个来。十个人一个一个上来拿枪瞄准，郑九一个一个纠正。郑九说手别抖抖就打不准。郑九说眼别闭闭就看不见。郑九说呼吸别急急就稳不住。练了半天十个人都会拿枪瞄准了。郑九说好今天就练到这儿明天练打枪。十个人眼睛都亮。郑九说对每人三发子弹。十个人齐应声音里带着兴奋。郑九把枪收起来装进一个木箱里把子弹也收起来装进铁盒里。郑九说都记住枪是用来保护长明镇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十个人齐应是。郑九说还有枪这东西金贵子弹更金贵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十个人点了点头。郑九说好散。十个人都散了，有的往住处走有的往工地走有的往医疗站走去看伤员。郑九扛着木箱往议事厅走，走了几步又回转身喊都给我记住明天早点来。十个人齐应是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郑九笑了笑转身往议事厅走。

医疗站里阿绥在忙。伤员躺了一地有的在哼哼有的在哭有的在睡。阿绥一个一个给他们换药手忙得不停额头上汗往下淌可她没停。一个伤员说阿绥我这腿能好吗。阿绥说能骨头没断养几个月就好。那个伤员松了一口气说行。另一个伤员说阿绥我这胳膊能好吗。阿绥说能筋没断养几个月就好。那个伤员也松了一口气说行。阿绥换完药坐在门口喘气手在抖，不是累是怕怕有人熬不过去。她抬起头看着天上，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日头暖暖的。她小声说活着就好啊活着就好。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来往医疗站里走，还有伤员等着她换药。老石走过来说阿绥伤员咋样。阿绥说伤重的有五个怕是熬不过去。老石叹了一口气说都是好小伙子。阿绥说伤轻的有十几个养几个月就好。老石点了点头说行。阿绥说药不够伤药用了一大半。老石皱了皱眉说想办法。阿绥说我已经让人去山上采药。老石点了点头说行。他拍了拍阿绥的肩说辛苦你了。阿绥笑了笑说不辛苦。老石点了点头转身往议事厅走。

议事厅里顾南枝在研究地图和信件。地图铺在桌子上信件放在旁边。顾南枝戴着眼镜仔细看。她小声说这几个红点是据点。她用手指点着地图说白岭是一个还有四个在别的地方。她皱了皱眉说这四个在哪儿。她仔细看地图上的山河路看了很久。她说这一个在南边。她说这一个在东边。她说这一个在西边。她说这一个在北边。她皱了皱眉说四个方向都有程爷的势力不小。她又拿起信件看，念着心够了门就开门开了就能出去。她皱了皱眉说这是啥意思。她想了很久。她小声说心是发光的石头。她小声说门是啥。她小声说出去去哪儿。她想不明白可她知道这信件重要。她小声说得告诉老石。她把地图和信件收起来揣在怀里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转身说等等这地图上还有字。她又把地图拿出来仔细看，地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可还能认。她念着心七颗门开七颗。她皱了皱眉说我们有几颗。她想了想，长明镇有两颗心还有碎片碎片放在望月台。她小声说两颗加碎片算几颗。她想不明白可她知道这重要。她小声说七颗程爷要七颗心。她把地图收起来揣在怀里说得告诉老石。她转身往议事厅走走得急。

议事厅里老石坐在中间石墩子坐在旁边，疤脸郑九陈默沈照顾南枝阿绥老周都在。老石说都到齐了说说以后的事。老周站了起来说抚恤都发了死的每家五百斤粮伤的每家两百斤粮。众人点了点头。老周说粮还有六万八千斤够吃两百二十天。众人点了点头。老周说水够盐够布够。阿绥站了起来说药不够已经让人去山上采。众人点了点头。郑九站了起来说火器队建了十个人今天练了拿枪明天练打枪。众人眼睛都亮。疤脸站了起来说工事山坳口的石头堆补拒马也修。沈照站了起来说西梁也修。陈默站了起来说电台修可还是联系不上外界。众人脸沉。顾南枝站了起来说地图和信件我研究了。老石问研究出啥了。顾南枝说地图上有五个红点白岭是一个还有四个在别的地方四个方向都有。众人互相看了看。顾南枝说还有地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老石问啥字。顾南枝说心七颗门开。众人皱了皱眉。老石问我们有几颗。顾南枝说两颗加碎片算几颗不知道。老石皱了皱眉说程爷要七颗心。众人互相看了看。顾南枝说信件上写着心够了门就开门开了就能出去。众人皱了皱眉。老石问这是啥意思。顾南枝说不知道可我猜和心有关。老石想了想说程爷要心心够了门就开。郑九问啥门。顾南枝说不准可这信件重要得慢慢研究。老石点了点头说行。他顿了顿说都听好这事别跟别人说。众人点头。老石说特别是别跟普通镇民说。众人点头。老石说怕乱了人心。众人点头。老石说好都记住。众人齐应。老石说都听好从今儿起长明镇进入戒备状态。众人齐应。老石说五道哨都加人每班多两个人。众人应是。老石说火器队加紧练一个月内必须会打枪。郑九应是。老石说工事都修好特别是山坳口和西梁。疤脸沈照应是。老石说药加紧采不够就用草药代替。阿绥应是。老石说电台继续修联系不上也得修。陈默应是。老石说地图和信件继续研究有结果马上告诉我。顾南枝应是。老石问都记下。众人齐应。老石说好散会。众人都站起来往外走。石墩子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又回转身说爹程爷还会来吗。老石说会他要心。石墩子点了点头问那咱能守住吗。老石说能咱有灯有人有人。石墩子说三百五十六口人。老石说三百五十六口够。石墩子笑了笑说行。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转身说爹我会守好心的。老石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石墩子说还有我会带好火器队的。老石点头说我也知道。石墩子说还有我会守好长明镇的。老石笑说你已经在守了。石墩子笑了笑说对我已经在守了。他转身往外走脚步稳像一个真正的守心人。

望月台上石墩子站着，手里拿着望远镜往东边望。东边是白岭的方向，山一座一座连着树灰灰的没啥动静。可他知道程爷还会来。他小声说来吧我等你。他把怀里的石头按紧，石头温的像有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和他的心跳一样。四盏灯在日头下亮着像四颗星在白天也亮着，照着长明镇照着三百五十六口人照着他们的今天照着他们的明天。山下长明镇里人都在忙，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练枪有的在采药有的在种地，声音在日头下传得很远。这是长明镇的一天也是长明镇的每一天。山风呼啸，那几盏灯在风里稳稳地亮着，始终没有熄灭。

石墩子站在望月台的石头上，怀里的石头温温的一下一下地跳。他想起老石说的话，你已经是守心人了。他知道，从今儿起，他不再是跟在爹身后的孩子了，他是长明镇的守心人，他要管心管灯管望月台，还要带火器队。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望着东边白岭的方向，心里想着，程爷你来吧，我等你。

风从北边来，吹得他的棉袄猎猎响，他没觉得冷，因为怀里的石头是热的。他知道，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灯还亮着。

心还跳着。

人还守着。

长明。

长明。

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