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黑风军团

从难民那里得知黑风军团的消息后，长明镇立刻进入了紧张的备战。郑九先让人把上次战斗中被打坏的城墙修了一遍，又在北墙和东墙加了十几个射击孔，把年久失修的两座瞭望塔重新翻修。他还让人在城墙外面挖了一道两丈深的壕沟，沟底插满削尖的竹签，沟外摆了三层拒马，专门防骑兵冲锋。大刘二刘带着几十个木匠日夜赶工，把木料锯成段，削成尖，一辆辆大车从镇外拉进来，又一辆辆空车回去。

军队的训练也加了码。石墩子把八百多人分成了三队，老兵队两百人专门练火器和近战配合，新兵队五百人先练队列和体能，预备队一百人负责修工事和守仓。每天早上天不亮，三队人就被号角声叫起来，先跑十里地，再分练。上午练射击和拼刺，下午练小队协同，晚上教官带着复盘。郑九规定每个新兵三个月内必须打到八十环以上，拼刺要能在三个回合内把假人挑落，达不到的不能上火线。

粮草和弹药也重新盘了一遍。老周让人把镇仓里的粮食又清点了一次，按三万人吃一年算，把多余的分到镇南那个山洞里藏好，又在镇公所底下挖了个暗仓，专门放弹药和金银。老铁那边把两门旧炮拖到北墙上去试射，炮弹不够，就用石头和铁疙瘩代替。郑九让人在城墙上堆了十几堆滚木礌石，又从铁匠铺拉了几千个蒺藜，撒在城墙外三百步内的地上，人一踩就扎脚。

长明镇的居民们也都动了起来。妇女们赶制绷带和布条，老头们帮着搬石头，孩子帮着往城墙上送水送饭。镇子北门外那片新开的荒地上，本来已经种上了麦子，郑九让人先把靠近路边那几垄铲了，改成一道简易的鹿砦，免得敌人借着麦秆接近城墙。

就在长明镇紧张备战的时候，北门外又来了一批难民。这一批有三百多人，比上一次还惨，有几个女人抱着已经断了气的孩子，几个老人走得脚都肿了。郑九得到消息，亲自去了收容所。他找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蹲下来问。一个满脸煤灰的老汉说，长官，你们快走吧，那个黑风军团不是人，是从北边那个大军阀手底下反出来的，领头的姓王，以前在军阀手下当旅长，军阀被另一伙人吞了，他就带着自己的人往北逃，一路打一路收，现在已经上万人了。老汉说他们的镇子有一千多民兵守着，黑风军团先轰了半个时辰炮，然后整队压上来，半天就破了。男的杀，女的抢，钱粮拉不走的就烧。老汉说，他们这一路逃来，沿路的村子十室九空，照这个走法，不出一个月，先头部队就到长明镇这一带了。

郑九又问了几个问题。他问黑风军团的炮有多少门，枪是什么样的，队伍里有没有马队。老汉说，炮有二三十门，都是小炮，打不远，可是准。枪大多是老火枪，也有一部分是新枪。马队有几百骑，专门用来追逃兵。他们的衣服是统一的灰布，袖子上缝一道黑布，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黑风军。郑九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又问了黑风军现在打到了哪个镇子，离长明镇还有多远。老汉说，他们出来的时候，黑风军刚打下了北边的清风镇，清风镇离长明镇大概一百多里，走快点五六天就到。

从收容所出来，郑九的脸色铁青。他回到镇公所，把这个消息跟老石和顾南枝说了。老石听到上万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顾南枝也停下了笔，半天没说话。三个人对着地图沉默了很久。郑九先开口，说上万人咱们八百人，硬拼是死路，可是跑也跑不掉，长明镇这两年攒下的家底不可能扔下。老石说，那怎么办。郑九说，第一，坚壁清野，把长明镇周围二十里内的村子全部撤进镇里，粮食能带的带，不能带的烧，不能让黑风军捡到一粒粮。第二，派人去联络白狼寨、青风寨和南柳村，把他们的民团也调过来，加上咱们自己的人，凑到一千二三百人。第三，把两门炮推到北门和东门，专打对方的炮兵阵地。第四，陈默的人已经往北去了，等他们回来摸清了对方的虚实，再定具体怎么打。顾南枝一边记一边点头，说联络的事我来写，白狼和青风那边本来就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不会不来。老石说，撤村子的事我去办，今晚就派人去传信。

当天下午，郑九又把军官们召集到一起开了个会。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把黑风军的人数和装备跟大家说了一遍，然后问大家怎么看。底下的军官们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说话。最后还是石墩子开口，说队长，打吧，咱们守着城墙，又不是没打过，几百人对几百人都赢过，这一次人多怕什么。郑九摇了摇头说，这次不一样，人家有炮，咱们城墙再厚也架不住天天轰。可是不打也不行，所以这一仗不是要把黑风军吃掉，是要把他们打疼，打退，让他们知道长明镇这块骨头不好啃，转而去打别的地方。他顿了顿又说，我们的优势是地利，是工事，是准备充分。我们的劣势是人少，是炮少。所以这一仗只能守，不能出去野战。所有人都听懂了，点了点头。

会上郑九把分工也定了。石墩子带三百老兵守北门，这是黑风军最可能主攻的方向。李虎带两百人守东门，陈默的情报队配合他，一旦东边有异动立刻放炮为号。南柳村的驻军调五十人回来协守南门，白狼和青风的民团总共两百人作为预备队，随时补缺口。老铁带铁匠铺的人守在城墙上，炮一旦打坏了随时修。阿绥带医疗队在镇公所门口设临时医院，担架队由妇女会组织。顾南枝管全镇的粮食调度和户口，老石管老百姓的撤离路线。郑九自己带着一百精骑在镇中心机动，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分工定完，郑九又把守城墙的几个要点说了一遍。他说，城墙不是一条直线，要分段守，每段二十步一个哨官，每五十步一个旗手，旗手举什么颜色的旗，哪边就知道往哪补。火器队三排轮射，前排打完退到后面装弹，第二排顶上来，不许乱放枪。近战的时候，墙头上的人用长矛和大刀，墙下的人用弓箭和火枪往下打。他特别强调，没有命令不许开城门，哪怕是自己人叫门，也要先看旗号。上次打平安镇的时候，差点有人因为心软开了小门，这次再犯，按军法从事。

散会之后，郑九带着石墩子和李虎把城墙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北墙外面那道壕沟刚挖了一半，沟底的竹签还没插完。郑九蹲下来摸了摸沟壁的土，说这土松，下次下雨就得塌，让人在沟壁上钉一层木板。他又走到东门，东门外面是一片开阔地，他说这里最危险，黑风军要是用炮轰，先轰的肯定是这里，让老铁把两门旧炮里好的那门架在东门城楼，专打对方的炮兵阵地。石墩子说，咱们炮少，打不准怎么办。郑九说，打不准也得打，主要是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也有炮，不能把炮架得太近。

三个人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天已经黑透了。城墙上点起了火把，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郑九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沉沉的田野，心里想着，再过五六天，那片田野上就会出现上万的灰衣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的石墩子说，从今天起，城里宵禁，除了巡逻的战士，天黑之后任何人不许上街。石墩子应了一声。郑九又说，让炊事班从明天起多蒸一倍的干粮，每个战士随身带三天的干粮，打起仗来顾不上吃饭。石墩子又应了一声。两个人从城楼上下来，各自回营房布置去了。郑九没有立刻回去，他又绕到镇南的山洞看了看藏在那里的粮食。洞口放了两个哨，看到他来了赶紧开门。洞里堆着一袋袋的粮，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几箱弹药。他让人把洞口又加固了一遍，用石头和泥封了大半，只留一个人能猫着腰进去的小口子。从洞里出来，夜已经深了，长明镇一片寂静，只有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噼啪作响。他快步往住处走，脚步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响，明天天不亮还要去北门外接陈默派出去的那几个情报队兄弟，一个都不能少，这是他之前亲自跟陈默交代过的话。

会散之后，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长明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他想起这两年从几个人守一个山洞，到现在管着两万人的镇子，一路打过来，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大的对手。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心里清楚，这一次，长明镇要么扛过去，要么就没了。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盏灯，推门出去。操场上还有新兵在加练，喊杀声在夜里传得很远。他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城墙走去。明天还要加派哨，还要看工事，他没有时间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