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主动出击
白云镇被占的消息传开后,长明镇的空气一下就绷紧了。郑九没有等黑风军自己过来,他先把所有中队长和石墩子叫到镇公所开了个短会。会上他把白云镇的情况跟大家说了,然后问怎么办。石墩子第一个开口,说守呗,咱们城墙厚,他们八千人也未必攻得进来。郑九摇了摇头,说守是要守,可是光守不行。黑风军一路打过来,根本不缺粮,他们围着咱们耗一个月,咱们自己先乱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打算先去摸一摸他们的底。
底下几个中队长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年纪大的中队长问,怎么摸。郑九说,黑风军现在主力还在白云镇,离咱们五十里。我带二十个精锐,今晚就过去,在他们营地外面转一圈,看看他们有多少人、炮架在哪、粮营在什么位置、哨卡怎么布的。不打,就看。看清楚了回来,咱们再定怎么打。石墩子一听急了,说队长你不能亲自去,太危险。郑九摆了摆手说,我不去谁去,这一带的路我熟,二十个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石墩子还想争,郑九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当天下午,郑九从各队挑了二十个人。挑的标准很简单,枪法好,跑得快,晚上走路不吭声。他自己带了一把短枪、一把短刀和一个望远镜,每个人腰里别两个手榴弹样式的火罐,里面装着火药和铁砂,真遇上事了能炸一下。出发前他把二十个人叫到一起,说了几句话。他说,今晚我们不是去杀人的,是去看路的。眼睛都睁大点,耳朵都竖起来,看到什么记在心里,回来一个一个跟我说。遇到情况不许开枪,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跑,谁也不许逞英雄。二十个人都点了头。
当天夜里是个阴天,没有月亮,天上还飘着点小雨。这种天本来不适合夜探,可是郑九说,越是这种天他们越松懈。二十个人换了黑色的短褂,把枪用布包了,从北门出了城。石墩子带着北门的战士把城门留了一条缝,等他们进去之后又重新关上。郑九带着人沿着北边的小路往白云镇走。路是他前几天侦察过的,哪段有沟,哪段有树,哪段要绕村子,他都记在心里。二十个人拉开距离,前后隔十几步,谁也不说话,只靠手势联络。
走了大约四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白云镇南边的一片林子里。郑九让大家蹲下来休息,自己爬上一棵大树往白云镇看。白云镇的城墙不高,上面插着一片黑底白字的旗子,每个旗子上写着一个黑字。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哨兵,端着枪在巡逻。城门紧闭,门口堆着拒马。他数了数,光是他能看到的墙头上就有一百多个兵。他又看了看镇子外面,镇外的空地上扎了一大片帐篷,一眼望不到边。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活动,有的在劈柴,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搭灶。他数了数烟囱,又数了数马桩上的马,心里大概有了个数。光是镇外这一片,就扎了至少三千人,镇子里还有多少,看不清楚。
他在树上趴了大约一个时辰,把墙头上哨兵换岗的时间也记了下来。每隔大约一炷香,城墙上的哨兵就会换一次,换岗的时候两个人凑在一起点个头,周围有一片空档,大概有十几步远。他还看到一个小军官拿着花名册从城门里出来,对着门口的哨兵点卯,点完了又进去。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没有写下来。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腿都麻了,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身边的一个战士递过来一个窝头,他掰了一半塞嘴里,另一半又还了回去。他说,省着点,回去还不知道要跑多久。
郑九从树上下来,又带着人绕到镇子东边。东边有一片小树林,树林后面是一条小河。他趴在林子里看了一会儿,发现河边上有一个小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船,船上堆着麻布袋。他让身边一个眼神好的战士凑近了看,那个战士回来报告说,袋子里装的是粮食,从北边漕运过来的。郑九点了点头,这就是黑风军的粮道。他又数了数船,一共七艘,每艘船吃水很深,估计一船能装两千斤粮。七艘就是一万四千斤,够黑风军五千人吃半个月。他又绕到西边,西边是一片荒地,荒地上挖了几个大坑,坑边堆着土,一看就是在修工事。再往北看,远处的土坡上架着一排炮,炮口对着南边,正好对着长明镇的方向。他数了数,炮有十二门,分成两排。每门炮旁边堆着一堆炮弹,还有两个兵在守。他趴在那里看了很久,把每门炮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他又带着人绕到北边。北边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跑着几百匹马,马群边上有几个牧兵在打瞌睡。他数了数,马大概有四五百匹,足够一个马队。他在心里把这些都串了起来:城墙三百哨兵,镇外三千营兵,东边河边上是粮营,西边土坡上是炮兵阵地,马队在镇北。这是一个标准的行军营盘,有粮草,有炮兵,有骑兵,组织得像模像样,不是那种乌合之众的匪。
郑九带着人在林子里蹲到后半夜,把黑风军的部署摸了个大概。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城墙三百哨兵,镇外三千营兵,东边河边上是粮营,西边土坡上是炮兵阵地,马队在镇北。他算了算,黑风军在白云镇这一带至少有五千人,剩下的三千应该在后面跟着,还没到。他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没有写在纸上,怕万一被搜出来。蹲在他旁边的一个小战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郑九赶紧按住他的嘴,对着他摇了摇头。远处有个哨兵往这边看了一眼,可是林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没看到,又缩了回去。郑九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暴露,才对着大家挥了挥手,往回撤。
天快亮的时候,他带着二十个人往回走。路上他跟大家说,今晚看的东西,回去谁也不许跟外人说,包括自己一个营的兄弟。这是军令。二十个人都点了头。他们沿着原路一路小跑,天亮的时候回到了长明镇北门。石墩子一夜没睡,在城墙上等着,看到他们回来,赶紧开了城门。郑九进了城,直接去了镇公所。老石和顾南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桌上摆着一张长明镇周围的地图。
郑九把夜里看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说出来。他说黑风军在白云镇至少五千人,炮十二门架在西边土坡上,粮在东边河边,马在镇北。他们不是急着打过来,是在白云镇扎下了,准备休整几天再往南。老石问那咱们怎么办。郑九指着地图说,他们要休整,咱们就不让他们安生。我打算再去一次,这次不是看了,是动手。我们人少,不能跟他们硬拼,可是可以烧他们的粮,砸他们的炮,惊他们的马。让他们在白云镇待不踏实,不得不提前动。他们一动,就会乱,乱了就有破绽。顾南枝一边听一边记,记完了抬头问,什么时候去。郑九说,后天夜里,后天是黑风军到白云镇的第七天,按惯例他们那天晚上会喝酒庆祝,哨兵最松。
郑九说完,又看了一眼地图。他的手指在东边那条小河上停了一下。那里是黑风军的命门。只要把河边上那几船粮食点了,黑风军在白云镇就待不住。他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知道这一趟比上一次危险十倍,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吹了灯,让大家都回去睡,后天夜里还要干活。
从镇公所出来,郑九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去了训练场。天已经大亮了,新来的民兵正在石墩子的带领下练队列。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把石墩子叫过来,压低声音说,后天夜里我带二十个人再出去一趟,你留在城里。石墩子一愣,说队长你又要去。郑九点了点头,说这次不是看,是动手。我走了之后,你把城墙上的哨再加一倍,北门和东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老百姓。石墩子还要问细节,郑九摆了摆手说,你别问那么多,记住我不在的时候,城墙上的事你说了算,谁敢乱开城门你就地正法。石墩子脸色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郑九又去了老铁的铁匠铺。老铁正在打一把短刀,看到郑九进来,把锤子放下说,又要什么。郑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小罐子的样子。他说,我要这种东西,瓦罐,里面装满火药,口上插一根引线,引线烧到罐子里就炸。能不能打。老铁拿过图纸看了半天,说瓦罐我有,火药你让老周给我拨,可是这东西引线长短不好掌握,弄不好自己人先炸了。郑九说,不用太准,能炸响就行,我要二十个。老铁算了算,说三天后给你。郑九说,我后天晚上就要。老铁咬了咬牙说,行,我今晚不睡了。
从铁匠铺出来,郑九又去了医疗队。他跟姜郎中说,后天晚上我可能要抬几个人回来,你把最好的药都备好。姜郎中问,要打大仗了吗。郑九点了点头,说算是吧。姜郎中没有多问,转身去备药。郑九从医疗队出来,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他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战士和老百姓,心里清楚,后天夜里这一把火要是点起来,长明镇和黑风军之间,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