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深入虎穴

从白云镇侦察回来之后，郑九知道光看外围还不够。黑风军的主力到底有多少，后面还有没有后续部队，炮的型号和射程，粮道从哪条路来，这些不摸清，守长明镇就是瞎守。他把陈默叫过来，说要再派一组人往北走得更深一些，化装成赶集的老百姓，混进黑石镇去。黑石镇是黑风军在这一带的第二个据点，也是他们的物资中转地。

陈默从情报队里挑了五个人。五个人都是长明镇本地的年轻人，没穿军装，平时就在村里种地，长得就是一副庄稼汉模样。郑九亲自见了他们，跟他们说，这一趟不是去打仗，是去看。到了黑石镇，不要跟任何人搭话，不要跟黑风军的兵起冲突，买两个烧饼，喝碗粥，看看街上有多少兵，粮车往哪个方向走，炮车停在哪。看完了就往回走，天黑之前必须出黑石镇，不许在镇上过夜。五个人都点了头。郑九给了他们每人二两碎银子，又让顾南枝写了几张路条，万一被盘查，就说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去黑石镇找活干。

出发那天是个集日。五个人换了破烂的短褂，脸上抹了锅灰，肩上搭着一个破包袱，里面装了两个窝头。郑九把他们送到北门外，一个一个地拍了肩膀。他说，命比情报重要，出了事不要硬撑，往南跑，跑回长明镇就是胜利。五个人应了一声，转身沿着北边的土路走了。

他们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黑石镇外。黑石镇比白云镇还大一圈，城墙是新修的，城门口站着两排黑风军的兵，端着枪检查每个进出的人。五个人混在赶集回来的农民堆里，慢慢挪到城门口。一个兵把他们拦住，用枪托挑了挑他们肩上的包袱，问干什么的。领头那个叫小栓的年轻人按郑九教的话说，说家里遭了灾，来黑石镇找活干。那个兵看了看他们几个人，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路条，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

进了黑石镇，五个人按照事先定好的分工，两个人一组，剩下一个人在街口望风。小栓和另一个人往东街走，东街是粮市。他们假装买粮，在粮摊之间转了一圈。粮摊上摆的都是小米和高粱米，价钱不便宜。小栓跟卖粮的搭了句话，问这粮是从哪运来的。卖粮的看了他一眼，说从北边漕运过来的，每天傍晚有十几辆车进东城门。小栓把这个记在心里。他们又往东城门那边走，果然看到十几辆大车排着队进城门，车上都堆着麻布袋，押车的兵端着枪。他数了数，一共十五辆车，每辆车装二十袋粮，一天就是三百袋，一千多斤。

另一组两个人往西边走。西边是黑风军的营房，营房门口有岗哨，他们不敢靠近，就在斜对面的一个茶摊上坐下，要了两碗茶，一边喝一边看。他们数了数，营房一共三排，每排能住两百人，加起来就是六百人。营房后面有一个小操场，操场上有一队兵在练队列，约摸一百人，拿着的枪是新枪，枪托上还带着油。他们又看到几个兵押着几个老百姓从营房里出来，往西边的一个小院走，那个小院门口站着双岗。两个人不敢多待，喝完茶就走了。

茶摊的老板是个老头，看到他们喝完了茶，凑过来跟他们搭话。老头说，你们是南边来的吧。两个人心里一惊，可是脸上没露出来，点了点头。老头叹了口气说，南边现在怎么样，我们这个镇子被黑风军占了，粮税涨了三倍，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两个人没敢多说话，给了茶钱，起身走了。他们走到街上，又看到黑风军在挨家挨户地征粮，几个兵砸开一户人家的门，把里面的粮食一袋一袋往外扛，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哭，兵一脚把她踹开。两个人别过脸，不敢多看。他们在心里把这些都记下来，回去要跟郑队长说，黑风军在黑石镇不得人心，老百姓恨他们。

望风的那个年轻人在街口转了一圈，发现镇中心有一个大院子，门口停着好几匹马，马背上挂着刀。院子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穿黑制服的军官，看样子是指挥部。他还看到一辆炮车从北边进了城，车上架着一门小炮，两个兵牵着马，慢慢悠悠地往西边土坡上走。他数了数，这一天进进出出的炮车有两辆。他还看到镇中心的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公告上写着黑风军的赏格，说南边有个叫长明镇的地方，抗拒不降，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他心里一紧，赶紧从人群里退了出来。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等到另外两组回来，五个人凑在镇外一个破庙里，把看到的东西对了一遍。

在破庙里，五个人没有点灯，借着月光把各自看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说出来。小栓说，东街粮市，每天十五车粮，从北边漕运来。另一个说，西边营房六百兵，新枪，操场上每天下午练队列。第三个说，指挥部在镇中心，门口马多。第四个说，西边小院双岗，像关着俘虏。第五个说，公告栏上贴了赏格，说要打长明镇。小栓把这些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说，天快黑了，咱们走。五个人出了破庙，不敢走大路，沿着田埂往南。路上小栓跟大家说，今天看到的东西，出了长明镇谁也不许说，包括自己家里人。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天还没黑，五个人就往回走。他们不敢走大路，沿着田埂往南绕，走了半夜才回到长明镇。郑九一直在镇公所等着，看到他们回来，赶紧把他们叫进来。小栓先开口，说黑石镇驻兵大概一千人，粮从北边漕运，每天十五车，西边土坡上新架了炮，今天又到了两门。另外一个人补充说，营房后面那个小院门口有双岗，像是关着人，不知道是俘虏还是老百姓。郑九把这些一条一条记下来，问他们有没有被盘查。小栓说，进城的时候查了一次，没出什么事。郑九点了点头，让他们下去休息。

五个人走了之后，郑九把老石和顾南枝叫过来，把黑石镇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他说，黑石镇驻兵不多，只有一千人，可是粮道很稳，每天都有粮车从北边来。这说明黑风军的后续部队还在路上，他们在黑石镇不是临时驻扎，是打算长期待下去。老石问，那咱们怎么办。郑九指着地图说，黑石镇不是咱们现在能打的，咱们打不下来。可是咱们可以打他的粮道。粮道在东边那条河上，咱们上次看到的那几艘船，就是从北边运粮到白云镇的。只要把这条粮道掐断，白云镇和黑石镇的黑风军就得饿肚子。顾南枝说，怎么掐。郑九说，河上有一段是浅滩，船过浅滩的时候必须走慢，咱们就在那段浅滩边上埋伏，等船一过来，放火烧船。老石皱着眉头说，这跟上次烧北边匪营不一样，黑风军在两边都有兵，咱们的人要是被堵在河边上，就回不来了。郑九点了点头说，所以我不打算多去人，还是二十个，快进快出，烧了船就跑。

商量完，郑九又把陈默叫过来，让他再派两个人，沿着河往上走一段，找那个浅滩。陈默问，浅滩好找吗。郑九说，好找，河水浅的地方能看到河底的石头，船走到那里必须让纤夫下来拉纤，一拉就慢。陈默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从镇公所出来，夜已经深了。郑九一个人走在长明镇的街上，街上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巡逻的战士提着灯走过。他想着五个人带回来的那些消息，想着东边河上的粮船，想着后天夜里那二十个火罐。他知道，这一把火要是放成了，黑风军在白云镇就待不住；放不成，长明镇这一千多人就要跟八千人在城墙下硬拼。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后天夜里，他要亲自去。

回到住处，他把那本小本子掏出来，借着油灯又看了一遍自己记下的东西。黑石镇驻兵一千，每天十五车粮，新炮两门，老百姓恨黑风军。他在老百姓恨黑风军这一条下面画了一道线。他想，要是真打起来，这些老百姓说不定能帮上忙。他又想，不能把老百姓卷进来，打仗是军队的事，别让老百姓跟着送死。他把这一条也记在本子上。写完，他吹了灯，躺下。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一片黑。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还要跟老铁把火罐的引线再试一次，不能到了河边才发现点不着。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一早，他还要去看陈默找回来的那个浅滩。

第二天鸡还没叫，郑九就起了床。他穿好衣服，拿了一根木棍当拐杖，跟着陈默派来的一个战士往东走。那条河他去年走过一次，记得水不深。他们走了大约二十里，到了河边。战士指着一处水面说，就是这里，你看，水浅的地方能看到石头，船走到这里必须靠纤夫拉。郑九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水到他膝盖，船要是装满了粮，吃水深，走到这里肯定得靠岸。他点了点头，说就是这里。他在河边上蹲了很久，把两边的地形看了一遍。河边有一片柳树林，正好藏人。林子里有一块大石头，从那里能看到河面上来往的船。他说，后天夜里，我们就藏在这片林子里，等粮船一到浅滩，就冲出去烧船。陈默派来的那个战士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两个人在河边待到中午，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