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遭遇前哨
夜探浅滩定下来之后,郑九没有立刻去烧粮。他想再摸一次黑风军的前哨,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岗哨怎么布。这一次他还是带二十个人,走的是上次那条小路,绕到白云镇南边。天上没有月亮,云压得很低,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二十个人拉开距离,猫着腰往前走,鞋上都缠了布,踩在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走在最前面的战士回来报告,说前面有篝火,是黑风军的前哨。郑九让大家蹲下来,自己摸上去看。他趴在一丛灌木后面,借着远处篝火的光看过去。前面是一块高地,高地上有一个简易的木栅,栅子里烧着一堆火,火边上坐着六个黑风军的兵。有的在烤手,有的在打盹,有两个靠在一起低声说话。木栅边上插着一支火把,火把旁边堆着几支枪。这就是黑风军在白云镇南边的最外圈哨,过了这个哨再往南,就是长明镇的方向。
郑九趴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数了数,六个人,四条枪,没有炮。这个哨的位置选得不错,正好卡在从长明镇到白云镇的必经之路上,谁要想从南边摸过来,必须从这个高地下面经过。他心里盘算,如果硬过,肯定会被发现;如果不摸掉这个哨,下次再出来探路,还是会被这里挡着。他退回到队伍藏身的地方,把身边几个小队长叫过来,压低声音说,前面六个人,四条枪,没有炮。我打算摸上去抓个活口,看看他们嘴里能问出什么。你们分两组,三组人跟着我从正面上,剩下的人在后面二十步接应。一旦动手,要快,不许出声。
郑九带着六个人,借着夜色慢慢往前摸。他自己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剩下的人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像一串影子。高地上的篝火噼啪作响,那六个兵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摸了上来。郑九数着步子,一步,两步,十步。他打了个手势,六个战士立刻分成两拨,从两边绕上去。一个战士负责火边最左边那个打盹的兵,一个负责右边那个,剩下的跟着郑九直扑中间两个说话的。
就在这时候,出了岔子。一个黑风军的兵突然站起来,往灌木丛这边走,看样子是要找个地方解手。郑九心里一紧。那个兵越走越近,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的响声。郑九躲在一丛灌木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那个兵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解开裤子蹲了下来。郑九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像一只豹子一样从灌木后面窜出去,一把捂住那个兵的嘴,另一只手里的短刀横着一抹。那个兵的身体抖了两下,软了下去。郑九把他轻轻放到地上。可是就在这时候,他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火边一个兵听见了,站起来往这边喊了一声什么。
郑九知道露了。他低喝一声,上。身边六个战士同时扑了出去。火边的兵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已经被捂住了嘴,短刀进去,人就倒了。可是剩下四个兵反应也快,有两个一下抓起枪就往这边打。砰砰两声,子弹从郑九耳边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树上,木屑溅了他一脸。郑九往旁边一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火边的几个兵一边开枪一边往后退,其中一个吹起了哨子,尖锐的哨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郑九知道不能恋战。他喊了一声撤。六个人从石头后面爬起来,往后面跑。后面接应的十四个战士也不打了,跟着郑九往南撤。黑风军的前哨一边追一边开枪,子弹在他们身后嗖嗖地飞。有一个战士胳膊上中了一枪,闷哼了一声,旁边两个人架着他继续跑。郑九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追出来的黑风军大约有十个,后面还跟着更多的火把,看来是前哨的动静惊动了后面的营。
撤退的时候出了点小乱子。一个新来的年轻战士没打过这种夜仗,听见枪响就往旁边跑,差点跑进黑风军的包围圈。老魏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了回来,拖着他继续跑。郑九在后面压阵,一边跑一边朝追的人开了两枪,把最前面那个追兵打倒了。剩下的追兵慢了一下,郑九他们趁机拉开了距离。夜里看不清地形,有个战士一脚踩空,从一个小土坡上滚了下去,下面的人赶紧把他拉上来,发现他脚扭了,可是还能走。郑九说,能走就别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们在黑夜里跑了大约一刻钟,把追的人甩开了。郑九让大家停下来喘口气。那个胳膊中枪的战士脸色发白,血顺着袖子往下滴。郑九让身边的人给他扎紧伤口,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金疮药倒在伤口上。战士咬着牙没吭声。郑九问他还能不能走。他点了点头。郑九说,能走就走,这里不能久待,他们一会儿还要追。
二十个人又站起来,继续往南跑。这一次他们没有走来时的小路,而是绕到东边的一条沟里,借着沟的掩护往南。沟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人钻进去外面根本看不见。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面的火把声听不见了。郑九让大家在沟里蹲下来休息。他数了数人,二十个,一个不少,只是一个中了枪,一个扭了脚。他松了一口气。带队的小队长叫老魏,老魏凑过来说,队长,刚才那一下太险了,要是他们再晚反应几息,咱们就被堵在高地上了。郑九点了点头,说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夜里还会有人出来解手。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不是白跑,咱们知道了他们前哨的位置,也知道了他们的枪打得准不准。刚才那两枪离咱们这么近都没打中要害,说明他们夜里的枪法一般。老魏点了点头,把这个也记在心里。
他们在沟里蹲了大约一刻钟,确认后面没有追兵了,才继续往长明镇走。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下踩草的沙沙声。郑九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确认没有尾巴。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扭了脚的战士实在走不动了,郑九让两个战士架着他,轮流背。天亮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长明镇北门外的那片熟悉的树林。城墙上的哨兵看到是自己人,挥了挥手,打开了城门。
进了城,郑九先把那个中枪的战士送到医疗队,然后直接去了镇公所。老石和顾南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郑九把夜里的事跟他们说了,说前哨六个兵,被摸掉了四个,跑了两个,自己这边一个中枪,一个扭脚。老石一听就站了起来,说那黑风军不就知道咱们出来了吗。郑九点了点头,说对,他们现在知道南边有人出来探过,前哨肯定会加岗,下一次再想摸进去就难了。顾南枝问,那烧粮的事还做不做。郑九说,做,而且要快。黑风军现在知道南边有人,可是他们不知道咱们是长明镇的,也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他们只会加岗,不会立刻南下。咱们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后天夜里就去河边烧粮船。老石说,可是你这边的人刚从外面回来,都累了。郑九说,人不用换,还是这二十个,他们路熟。
从镇公所出来,郑九去医疗队看了那个中枪的战士。子弹打在胳膊上,没伤到骨头,姜郎中说养两个月就好。郑九让他好好歇着,然后去了老铁的铺子。老铁已经把二十个火罐做好了,摆在地上一排,每个罐子都封了口,引线也接好了。郑九拿起一个,掂了掂,问老铁这东西什么时候炸。老铁说,引线点着之后走二十息,二十息之内扔出去,正好炸。郑九点了点头,说明天夜里试一个。老铁说,行。
从铁匠铺出来,郑九站在街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知道后天夜里这一把火,要么烧得黑风军退回北边,要么把长明镇拖进一场死战。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下去。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转身往训练场走去。明天还要练新的配合。
走到训练场,石墩子正在带新兵练队列。郑九把他叫过来,说后天夜里我要带二十个人出去,你留在城里。石墩子一听就急了,说队长你刚回来,胳膊上还带着伤,怎么又要出去。郑九说,我没伤,伤的是别人。石墩子说,那也不行,前哨已经知道咱们出来了,你再去不是自投罗网。郑九摇了摇头说,正因为他们知道咱们出来了,他们才以为咱们不敢再去。这就是出其不意。石墩子还想劝,郑九摆了摆手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把城墙上的哨再加一倍,北门东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不在的时候,你说了算。石墩子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郑九又去了医疗队。那个中枪的战士已经醒了,看到郑九进来,要坐起来。郑九按住他,说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战士笑了笑,说队长,下次还带我去。郑九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说下次再说。从医疗队出来,他又去了仓里,老周正在盘粮。郑九说,后天夜里可能要打一场大的,你把仓里的粮再往南山洞搬一半。老周问,这么急。郑九点了点头,说万一城破,不能让黑风军一粒粮都拿走。老周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郑九从仓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仓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清楚,后天夜里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可是他必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