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第一波攻城
第二天一早,黑风军的炮声就响了。十几门小炮从土坡上推下来,对着北门城墙轰。炮弹落在城墙上,炸开一个个小坑,碎石和瓦片飞溅。郑九在北门城楼里,听着炮弹在耳边炸开,让战士们都躲到垛口后面,不许露头。他自己从垛口的缝隙里往外看,黑风军的步兵已经列成了方阵,站在三百步外等着炮轰完。
炮轰了大约一刻钟,停了。郑九知道,步兵要冲了。他让火器队的战士们各就各位,三排轮射,第一排半跪,第二排站着,第三排装弹。他自己拿着一把短枪,站在城楼门口。没过多久,黑风军的步兵开始动了。大约两千人,扛着云梯和大盾,排着队往城墙下走。他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喊。城墙上没有人开枪,郑九让他们等。
敌人走到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郑九数着步子。三百步的时候他还不打,两百步也不打,直到敌人走到壕沟边上,开始往沟里填木板的时候,他才喊了一声打。三排火枪同时响,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黑风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一片。他们没想到城墙上的枪这么密,停了一下,后面的军官在催,又接着往前冲。
黑风军的人多,前面倒了,后面踩着尸体继续往前。他们把木板搭在壕沟上,把云梯往城墙上一架,开始往上爬。城墙上的滚木礌石也砸了下去。一根圆木顺着云梯滚下去,带着一串人摔在壕沟里。几个黑风军的兵举着大盾挡着头顶,爬到了一半,城墙上的战士把早就烧开的一锅水从垛口后面泼下去。水烫,浇在大盾上顺着缝流进去,下面的兵嗷的一声松开了手,从梯子上掉下去。
有一段城墙差点被突破。十几个黑风军的兵爬上了城墙,被一个长明镇的民兵看到了,他吓得大喊一声。石墩子当时就在那段,他拎着大刀冲过去,一刀把最前面那个砍了下去,又回身砍翻第二个。其他的战士也围了上来,把那十几个爬上来的黑风军全部捅死在城墙上。石墩子的胳膊上被划了一刀,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用袖子一擦,接着砍。打完这一波,他跟旁边的战士说,谁再让敌人爬上来,我就砍谁。
郑九在城墙上跑来跑去指挥。他看到哪个段吃紧,就把预备队往哪个段调。他自己也拎着一把短枪,看到有爬上来的敌人就一枪打过去。打到最激烈的时候,他身边的两个亲兵都挂了彩,一个被划了肩膀,一个被炮弹片崩了腿。他把这两个人送到后面去,自己一个人继续在城墙上指挥。有一次他刚蹲下身,一发炮弹就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把垛口炸塌了半边。他从碎砖堆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接着喊。
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中午。黑风军冲了三波,每波两千人,都被打了回去。城墙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壕沟里都填满了。郑九这边也有伤亡。北门守军中了两发炮弹,塌了一段墙,砸伤了三个战士。火器队打光了三轮子弹,老铁带着两个学徒在城墙上紧急装弹。有个年轻的民兵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吓得蹲在垛口后面哭,郑九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塞给他一把长矛,说别哭,敌人上来了就捅。那个民兵抹了把眼泪,攥着长矛站到了垛口边。
打到中午的时候,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已经用掉了一半。郑九让预备队把镇外那几间空房的门板拆了,搬上城墙继续用。老周也带人从仓里又搬了一批箭和火罐上来。炊事班挑着饭桶上了城墙,战士们轮着吃,吃一口打一个。有个战士啃着窝头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枪,旁边的人把他推醒,他揉揉眼接着打。
中午的时候,黑风军暂时退了下去。城墙上的战士们瘫坐在垛口后面,一个个满脸硝烟,大口喘气。郑九让人把伤员抬下去,把尸体搬到一边,又让炊事班把热饭热菜送上城墙。他自己沿着北门走了一圈,看了看每一段的伤亡情况。这一上午,北门牺牲了七个战士,伤了二十三个。东门那边也报告说打退了一波小的进攻,伤了五个,没死人。郑九算了算,一上午就折了七个人,黑风军至少在城墙下躺了三百具尸体。交换比不错,可是他知道,这才第一天。
下午,黑风军没有再正面冲北门。他们把炮推得更近了一些,对着东门和南门各轰了几炮,试探一下。郑九让李虎守东门不要乱动,南门的老魏也不要露头。黑风军轰了一阵,看到两边都没什么反应,又把炮收了回去。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营地里又点起了篝火,准备明天再攻。
天黑之后,郑九没有让战士们下城墙。他让石墩子带一百个预备队上来换班,让白天打了一天的人下去吃口热饭,睡两个时辰。他自己在城墙上走了一圈,把每个哨位都看了一遍。他跟守夜的战士说,夜里黑风军可能会偷袭,都警醒点,听到风吹草动先放炮示警,不要自己一个人追。他又让老铁把两门炮的炮膛检查了一遍,把明天要用的炮弹都搬到城楼里。
回到北门城楼,他刚坐下,陈默就摸黑上来了。陈默说,他下午混在退下去的伤员里,混到了黑风军的营边。他看到黑风军在营地里支了十几口大锅,在煮东西。又听他们说,黑风将军下午发了脾气,把第一波带队的军官抽了一顿鞭子,说明天要亲自压阵。还说明天要把剩下的五千人全部压上,不管死伤,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把长明镇打下来。郑九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让陈默再去歇两个时辰,后半夜还得他盯着。
陈默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坐在城楼里,听着外面黑风军营地里传来的声音。有女人的哭声,那是他们抢来的民女;有士兵的骂声,还有军官的呵斥声。他知道这支部队虽然凶,可是也有弱点。他们没有粮,是一路抢过来的,抢了这一路,老百姓都跑光了,他们自己也快没吃的了。只要能扛过这三天,他们自己就会乱。他把这个想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知道明天这一仗才是真正的硬仗。黑风将军亲自压阵,五千人全压上来,北门这段城墙能不能扛住,他心里也没底。
他吹了灯,靠在城墙上,把刀横在膝盖上。夜风吹过城墙,带着一股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远处黑风军的篝火连成一片,像一条趴着的火龙。他看着那条火龙,心里想着,明天就看这一仗了。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明天早上天一亮,更大的战斗就要开始。
后半夜,老石爬上了城墙。老石六十多了,爬上来的时候喘得厉害。郑九赶紧把他扶到城楼里坐下,给他倒了碗水。老石说,下面的老百姓都安置好了,镇公所的大屋里挤了一千多人,孩子都不哭了,安静得很。他又说,顾南枝让他带句话,说粮还够吃一个月,水也够,让郑九别担心后头。郑九点了点头,说老石你这么大年纪了,别上来,下面有我们呢。老石摆了摆手说,我在下面也睡不着,上来看看。他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那一片篝火,叹了口气说,这一仗要是扛过去了,长明镇就真成气候了。郑九说,扛不过去就什么都没了。老石看了他一眼说,你小子别说丧气话,我信你。
老石走了之后,郑九又把石墩子叫过来。他说,明天黑风军肯定是全力来攻,北门这段城墙我顶不住就找你,你把预备队分一半在北门城里,另一半在东门。石墩子应了一声。郑九又说,今天牺牲的那七个兄弟,明天打完仗给他们立碑,名字我都记着。石墩子点了点头,眼睛有点红。他跟郑九说,队长,今天我砍了十三个。郑九拍了拍他没受伤那只胳膊,说好好睡两个时辰,明天还得砍。石墩子咧嘴笑了一下,转身下了城墙。
天快亮的时候,陈默又摸黑上来了。他说黑风军的营里在分早饭,每个人给两个窝头一碗粥,比前几天的饭差了不少,说明他们粮也紧了。他还说,黑风将军把剩下的五千人都从白云镇调过来了,今天早上要全部压上。郑九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让陈默也下去歇着,天亮了该干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黑风军的号角又响了。郑九从城墙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他对着身边的战士喊了一声,各就各位,今天要真打了。战士们从垛口后面爬起来,把枪握紧。远处,黑风军的阵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开始移动。郑九知道,最硬的一仗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短枪上了膛。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士,一个个脸上都是灰,可是眼睛都亮着,没有一个人往后退。他没有再说什么打气的话,只是把枪举起来,对着远处黑压压涌过来的人群,像一片潮水,一眼望不到边。他默默瞄了瞄,等着那片潮水再靠近一些,他才会下令开枪,打第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