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第二波猛攻

黑风军的号角再响的时候，郑九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这一次他们没有像昨天那样先派步兵冲，而是先把炮推了上来。十几门小炮一字排开，对着北门城墙就是一顿轰。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上，砖石乱飞，烟尘弥漫。郑九让战士们都躲到城楼里，自己贴着墙根蹲着。一发炮弹落在他刚才站的垛口上，把半段城墙炸塌了，碎砖砸下来，埋了两个躲不及的战士。郑九从砖堆里把他们刨出来，一个已经没气了，另一个还在喘气，他让人把伤员抬下去。

炮轰了一刻钟，停了。郑九让战士们各就各位。他刚站起来，就看到黑风军的步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两千人，是三千人。他们推着两辆冲车，扛着十几架云梯，一边喊一边冲。郑九喊了一声打，城墙上的火枪又响了。可是这次黑风军有准备，他们把大盾顶在头上，子弹打在盾上叮叮当当响，人却没有停。

那两辆冲车是用整棵树做的，前面包着铁皮，底下有轮子，十几个黑风军在后面推着，直撞北门的城门。城门是厚木板包铁皮的，可是经不住冲车撞。第一下，城门晃了晃。第二下，门缝里开始掉土。第三下，郑九知道不能再让他们撞了。他喊了一声礌石，城墙上的战士把一块几百斤的大石头从城墙上推下去。石头顺着城墙滚下去，正好砸在第一辆冲车上，把冲车的一根轮轴砸断了。推冲车的黑风军被砸倒了三个，剩下的退了下去。可是第二辆冲车还在往城门撞。

郑九从城墙上拿了一个火罐，点着引线，等引线烧了一半，顺着城墙扔下去。火罐正好落在第二辆冲车上，轰的一声炸了，冲车上面点着了火。推冲车的黑风军吓得松开了手，往后退。可是冲车还在惯性下往前滑，又撞了城门一下，才停住。城门已经歪了，门缝里能看到外面的人。郑九赶紧让人把城里面的那扇木门也关上，又用几根粗木头顶住。他知道，再撞两下，城门就破了。

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下午。黑风军一波接一波，中间只歇了两次。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已经用光了，战士们就拆城墙边的房子，把房梁和门板搬上来接着用。火枪的子弹也打光了两轮，老铁带着两个学徒在城楼后面没日没夜地装弹，手指都磨出了血。有一段城墙被炮轰塌了一个角，黑风军从那个缺口往上爬。石墩子带着预备队顶上去，跟爬上来的黑风军在缺口上白刃战。石墩子的大刀砍卷了刃，他换了一把短刀继续砍。打退了三波，缺口前面堆了几十具尸体，血流成了一条小沟。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一个黑风军的军官带着十几个亲兵从云梯上爬了上来。那个军官个子很高，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刀，一刀就把一个长明镇的战士砍倒。郑九当时就在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他端起短枪，一枪打在那个军官的胸口。军官晃了一下，倒了下去。剩下的亲兵看到军官倒了，愣了一下，被旁边的战士围上来捅死。郑九走过去，从那个军官身上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黑字。他把铜牌揣进怀里，知道这是黑风军的一个小头目。

城墙上有个新来的杨柳镇小伙子，昨天还在发抖，今天已经能一个人守一段垛口了。他用长矛捅下去两个爬上来的黑风军，手上全是血。郑九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咧着嘴笑了一下，说队长，我捅下去两个。郑九拍了拍他的头盔，说好样的。那个小伙子眼睛里有光，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吓哭的孩子了。

打到下午申时，黑风军终于退了。城墙上的战士们一个个瘫在垛口后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郑九让人统计伤亡。这一上午加下午，北门这边牺牲了九十多人，伤了一百八十多。东门那边也报上来，伤了三十多，死了十几个。长明镇这边一共折了一百一十多人，伤了两百多。算上昨天的伤亡，一千三百人现在能动的不到九百人。郑九听到这个数字，手紧了一下，可是脸上没有露出来。他知道，现在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慌了。

他让石墩子把能动的人重新编了一下队，把伤员集中到镇公所，把牺牲的人暂时用白布盖了放在城楼后面，等仗打完再埋。他又让老周把剩下的粮食重新分一下，按现在的人数算，还能吃二十天。二十天，够了。只要黑风军在这二十天里攻不进来，他们自己就会因为没粮退走。

傍晚的时候，顾南枝爬上城墙给郑九送饭。一个粗瓷碗，里面是两个窝头和一块咸菜，还有一小勺猪油。顾南枝说，下面的老百姓都很安静，没有乱跑，医疗点那边已经收了两百多个伤员，姜郎中说药还够，可是绷带快用完了。郑九说，绷带的事我让妇女会把所有的旧衣服都撕了。顾南枝点了点头，又说，老石让我告诉你，他已经把镇南那个山洞里的粮又搬了一半到城楼上，万一城墙被突破，大家还能退到山洞里守。郑九点了点头，说老石想得周到。顾南枝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看着下面黑风军的营地，叹了口气，转身下去了。

天黑之后，黑风军没有再攻。他们在营地里点起了篝火，又开始造新的冲车和云梯。郑九让人在城墙上点起了更多的火把，不让他们趁夜偷摸上来。他自己在城墙上走了一圈，把每个还站着的战士都看了一眼。有个昨天还在跟他说话的老战士今天躺在城楼后面，身上盖着白布。他在那个战士面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回到北门城楼，他刚坐下，陈默就摸黑上来了。陈默说，黑风军今天下午也折了不少，他从营边数了数，光是抬下去的尸体就有四百多，加上受伤的，至少折了一千。他们的军官在营里骂人，说粮食只够再撑十天。黑风将军已经派人去后面催粮了，可是后面的粮船还没到。郑九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让陈默再去歇着，明天还得盯。

陈默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坐在城楼里。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扛过去了，可是明天呢？后天呢？黑风军还有六千多人，他能动的不到九百。他把数字在心里算了一遍，知道这一仗不能再靠堆人，得想别的办法。他想起上次烧粮船的事，心里又有了一个念头。他拿出那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今夜，再烧一次。

他把本子合上，吹了灯。外面黑风军的篝火还在烧，城墙上的战士们轮流靠着墙打盹。他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知道，明天还会有更猛的进攻。可是他不怕。他把刀横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长明镇这一仗，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他还能再扛一天一夜。

半夜的时候，石墩子换班上来。他看到郑九靠在墙上打盹，没有叫醒他，自己站到垛口边替他守着。过了一会儿，郑九醒了，看到石墩子站在那里，说你去睡吧，我来守。石墩子说，队长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你去睡，我年轻，扛得住。郑九摆了摆手说，我睡不着。他跟石墩子说，今天这一仗，咱们折了一百多兄弟，你心里不好受吧。石墩子点了点头，没说话。郑九说，我也不好受，可是咱们不能退。退一步，后面的老百姓就完了。石墩子说，我知道。两个人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下半夜，陈默又摸黑上来了。他说黑风军的营里有动静，他们在把伤员往后撤，看样子明天要发动总攻。郑九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让陈默把情报队剩下的人都叫醒，今夜再出去一趟，不是去打人，是去烧他们明天要用的云梯和冲车。陈默愣了一下，说云梯和冲车都在营地里，有兵看着。郑九说，所以不是去大营里，是去他们造器械的那个外围工棚。那个工棚在营西边，白天他看到了，只有几个兵看着。陈默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

郑九又把老铁叫了上来。他说，今晚再给我二十个火罐。老铁说，白天打光了，新做的还没干。郑九说，那把没干的也给我，现在就要。老铁叹了口气，转身去拿。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二十个火罐上来，说这些比白天的小，威力也小，可是烧木头够用。郑九点了点头。

后半夜，陈默带着十个人从南城墙缒了下去。他们绕到黑风军营西边，果然看到了那个工棚。工棚里堆着新造的云梯和冲车，外面只有三个兵在打瞌睡。陈默让两个人摸过去把哨兵解决了，剩下的人把火罐点着了往工棚里扔。火罐一炸，木头和干草立刻着了火。风一吹，火势一下就起来了。十个人趁着黑风军还没反应过来，沿着来路往南撤。等黑风军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时候，整个工棚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陈默他们回到城墙的时候，天快亮了。郑九看到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他问有没有人受伤。陈默说一个都没有。郑九说，好。他让陈默下去歇着，然后自己走到垛口边，看着西边那片火光。黑风军造了一天的云梯和冲车，又被烧了。他知道，黑风将军明天肯定要发疯，可是他手里已经没有攻城的器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