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夜袭炮阵

黑风军的云梯和冲车被烧了之后，黑风将军没有再立刻攻城。他把剩下的兵都收回到营里，把十几门炮从土坡上推到了离城墙更近的地方，看样子准备第二天用炮把北门城墙轰开。郑九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看着他们调炮，心里清楚，这一招要是让他们成了，北门那段城墙撑不过半天。他没有等天亮，当天晚上就决定再出去一趟，目标不是人，是炮。

这一次他还是带二十个人，可是不能再用白天那批人了。白天打了一天，那批人都累得倒在城墙上起不来。他从预备队里挑了二十个没怎么打过仗的新兵，可是个个身体结实，跑得快。他自己跟这些人说，今晚不是去跟人拼命，是去点一把火，点完就跑。他把老铁做的二十个火罐都带上了，每人腰里别一个，背上还背了一小桶火油。

三更天的时候，二十个人从北门缒了下去。他们没有走上次那条小路，而是绕到东边，从东门外面的一片低洼地里往北插。郑九之前踩过点，东边那片地白天看是一片荒滩，夜里正好藏人。二十个人猫着腰，顺着荒滩往北摸，远处黑风军的营地里篝火通明，他们在篝火的光外面走，借着黑暗做掩护。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叫小栓的年轻战士，就是上次化装去黑石镇侦察的那批人里的一个。他认得路，也认得黑风军的口令。郑九让他走在前面，遇到巡逻的就蹲下不要动。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碰到一队巡逻的黑风军，那队人打着灯笼从东边过来。郑九让大家趴在一条干沟里，一动不动。巡逻的人从沟上面走过去，灯笼的光照在沟沿上，可是没有人往下看。等巡逻的走远了，郑九才挥手让大家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到了黑风军炮兵阵地的后面。那片小土坡上摆着十五门炮，一门挨一门，炮旁边堆着炮弹和火药桶。守炮的兵大约有一个排，可是夜里都缩在帐篷里睡觉，外面只有四个哨兵在烤火。郑九让大家蹲在坡下，自己摸上去看了一眼。四个哨兵在火边打着盹，枪靠在肩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坡下有人。他数了数，炮一共十五门，比陈默报告的还多了三门。炮弹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还有十几个火药桶。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一把火要是放起来，这些炮弹自己就能把整个阵地掀了。

郑九退回来，把二十个人分成三组。第一组六个人跟他摸上去解决四个哨兵。第二组六个人去搬火药桶，把火油泼在炮身上。第三组八个人等火一起就往回撤。他低声跟大家说，摸哨兵的时候要快，捂住嘴，一刀抹脖子，不许出声。点完火不要等，立刻往东边的荒滩跑，不管后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他又跟大家说，火罐的引线二十息才炸，点着了一定要在二十息之内扔出去，不然炸的就是自己。每个人都把火罐举起来看了一眼，把引线的长度记在心里。

第一组六个人借着夜色摸上坡。郑九自己摸向最左边那个哨兵，那个哨兵歪着头在打盹，手里的枪滑到了地上。郑九一步跨过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短刀横着一抹。那个哨兵身体抖了两下，软了下去。其他五个战士也同时动手，四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郑九摆了摆手，第二组六个人立刻摸上坡，把火油桶打开，往炮身上和炮弹堆上泼。火油顺着炮管流到地上，味道刺鼻。

泼完火油，郑九把火罐的引线点着，等引线烧了一半，把火罐扔到炮弹堆里。轰的一声，火罐炸了，火油被点着。其他几个战士也把火罐扔了出去。火一下就窜了起来，顺着炮身烧到炮弹堆。郑九喊了一声撤。二十个人沿着来路往坡下跑。

他们刚跑下坡，身后就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炮弹被火烧炸了，一发接着一发，震得地面都在抖。火光把半边天照得通红，黑风军的营地里立刻炸了锅，喊叫声号角声响成一片。郑九他们没有回头，顺着东边的荒滩往南跑。身后有追兵的火把，可是荒滩上坑坑洼洼，追兵不敢在夜里追得太快。有一发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落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炸开，气浪把小栓推了一个趔趄。旁边的人一把把他拉住，继续跑。

跑了大约一刻钟，郑九让大家停下来喘口气。他数了数人，二十个，一个不少，也没有人受伤。他松了一口气。身后的爆炸声还在响，一炮接着一炮，那是黑风军的炮弹在自己炸自己。他知道，这十五门炮就算不被完全炸毁，至少也得有一半报废。黑风将军明天想炮轰北门，就没那么容易了。

歇了一会儿，他们继续往长明镇跑。走到东门外面的时候，天快亮了。城墙上的哨兵看到是自己人，打开了城门。郑九进了城，石墩子正在东门等着。石墩子说，队长，你们走了之后我一直在城墙上看着，西边土坡那边炸了一夜，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郑九说，十五门炮，至少炸了一半，剩下的估计也不敢靠近城墙了。石墩子一听，嘴都合不拢了。

郑九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北门城楼。他让炊事班给这二十个战士下两碗热面，让他们吃完去睡觉。他自己则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天空。那边的火光已经渐渐灭了，只剩下一缕黑烟在晨雾里飘着。他知道，黑风将军明天肯定要发疯，可是他手里的炮没了，云梯和冲车昨天也被烧了，步兵想攻城墙，只能靠人往上堆。而他的城墙上还有枪，还有滚木，还有九百个能打的战士。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东方渐渐发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墙上，终于眯了一会儿。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没有梦。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石墩子站在他旁边，说队长，黑风军在营里集合了，看样子要攻。郑九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垛口边。远处黑风军的阵地上，黑压压的步兵正在列阵。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刀。

天亮之后，黑风军没有立刻攻。他们把剩下的几门炮又从土坡上推下来，可是只轰了几发就停了，显然炮弹也不多了。郑九在城墙上数了数，能看到的炮只剩四门，其他的要么被炸坏了，要么被士兵拖走了。他心里踏实了一些。没有炮，黑风军想攻城墙就只能靠人往上堆，那他的火枪和滚木就能派上用场。

上午巳时，黑风军的步兵开始动了。这一次他们没有冲车也没有云梯，可是他们扛着从营地里拆下来的门板和木梯，排着队往城墙下走。郑九让战士们等他们进了三百步再打。可是黑风军这次学乖了，他们在三百步外就停了下来，开始往城墙上射箭。箭像雨点一样飞过来，城墙上的战士们躲在垛口后面，偶尔有一个探头的被箭射中，被抬下去。

这种远程对射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黑风军的箭比城墙上的多，可是城墙上有垛口挡着，伤亡不大。郑九知道他们这是在消耗，等箭射得差不多了，步兵就会冲。他让火器队节省子弹，不要乱放。果然，半个时辰之后，黑风军的箭停了，步兵开始往前冲。这一次他们来了三千人，跟昨天一样。可是没有炮，没有冲车，没有云梯，他们只能靠人梯。

城墙上的火枪又响了。三排轮射，冲在最前面的黑风军一排排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到了壕沟边上，他们把身上的门板往沟里一扔，踩着门板往过跳。有的跳过去的，就开始叠人梯往上爬。城墙上的滚木礌石砸下去，把人梯砸散。打到中午，黑风军又退了下去。这一上午，长明镇这边只伤了十几个人，黑风军在城墙下躺了两百多具尸体。

中午的时候，黑风军没有再攻。他们在营里埋锅做饭，炊烟一缕缕升起来。郑九让炊事班也把饭送上城墙。战士们轮着吃，一边吃一边看着下面的敌营。郑九站在城墙上，看到黑风军营里的兵在三三两两地说话，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睡觉。他知道他们也累了。打了三天，黑风军折了快两千人，粮食也不多了，炮也没了，云梯也烧了。他们现在靠的就是一口气。只要这口气泄了，他们自己就会退。

下午，陈默从城外摸回来报告。他说黑风将军下午把剩下的军官叫到帐里骂了一顿，可是军官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有几个军官私下说，再攻不下来就撤。黑风将军摔了帐里的桌子，可是也没敢真把人怎么样。郑九听到这里，心里有数了。他跟陈默说，你再去盯，只要他们有拔营的迹象，立刻回报。陈默点了点头，又从城墙上缒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黑风军的阵地上又响起了号角。可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往城墙方向冲，而是开始往后撤。他们把帐篷收了，把伤兵抬上车，排成了往北边去的队形。城墙上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都欢呼了起来。郑九没有欢呼，他站在垛口边看着黑风军一点点往北退，直到最后一队人马消失在北边的地平线上。他知道，这一仗，长明镇扛过去了。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石墩子说，开门，打扫战场，救伤员。石墩子应了一声，转身下了城墙。郑九自己站在城墙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北边官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