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战后新格局
黑风军退走后的第十天,长明镇开了一次大会。这次大会不是在镇公所的小屋里开,而是在镇中心的空场上。周围七个镇子和村子的代表都来了,有平安镇的老私塾先生,杨柳镇的做豆腐老头,黄土镇的退伍老卒,绿水镇的生意人,还有南柳村的柳德旺、白狼寨和青风寨的两个新头领。郑九站在一张桌子上,跟大家说了这一仗的经过,也说了长明镇现在的家底。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说,黑风军这次退了,可是北边那个叫北原军的军阀还在,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人打过来。咱们这几个镇子,单个拿出来都扛不住,只有凑到一起才能活。他说,长明镇不打算吞并谁,可是以后大家要联防,一家有事,其他几家都要出兵。粮食、枪、人,都按比例出。他说完,看着底下的代表。
底下的代表们你看我我看你。黄土镇那个退伍老卒先开了口,说郑队长说得对,这次要不是长明镇,咱们这几个镇子都得被黑风军踏平。我们黄土镇愿意出五十个人,二十支枪。杨柳镇的做豆腐老头也说,我们杨柳镇小,出不了多少人,可是粮食我们出。绿水镇的生意人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出一百个人,可是以后要是有买卖,长明镇得护着我们的商路。郑九点了点头,说商路的事我来安排,以后你们的商队走长明镇这一片,我派兵护送。平安镇的老私塾先生说,平安镇本来就是长明镇的一部分,不用再说了。
大会开了一个时辰,最后定下了一个盟约。七个镇子和村子组成一个联防,名字就叫长明联防。平时各管各的,有事一起出兵。每十天在长明镇开一次会,各家出一个代表。联防的军队平时各自训练,战时统一由郑九指挥。郑九说,我不当什么盟主,我就是帮大家练兵打仗,真有事了,大家商量着来。底下的人都点头。
大会开完,郑九把老石和顾南枝留下来,又开了个小会。他说,现在咱们手里有长明镇、平安镇两个镇子,加上周围七个村子,人口快三万了。以前那一套不够用了,得重新分一下工。老石管民政,顾南枝管钱粮和文书,石墩子管军队训练,陈默管情报,老铁管军械,阿绥管医疗,老周管粮仓。他说,以后不能什么事都找我,各管一摊,大事再商量。老石说,你放心,这些事我们都熟。顾南枝说,我这几天正在重新编户口,三万多人,得重新登记一遍。
接下来的一个月,长明镇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黑风军退回了北边,北边暂时没有大股匪帮。郑九利用这段时间做了几件事。第一件是扩军。他把原来的一千三百人扩到了两千人,分成了四个营,每个营五百人。军官学堂第二期二十个学员结业,分到各营当排长。火器队从三十人扩到了一百人,全部用缴获的新枪。他还从缴获的黑风军骑兵里挑了五匹马,开始练骑兵。马不够,就先用这五匹练,以后再从东边买。
第二件是修城墙。长明镇的城墙加高了三尺,外面的壕沟又挖深了两尺。平安镇和周围几个村子的城墙也派人去帮着修了。郑九让人在城墙上每隔五十步设一个射击位,把滚木礌石都备足。他还让人在北门外面设了一道鹿砦,就是用砍倒的树横七竖八堆成的障碍,人马都过不去。老铁带着铁匠铺的人,在城墙上装了三座投石机,是从黑风军缴获的图纸上仿制的,虽然简陋,可是能把大石头扔到一百步外。
第三件是春耕。这一仗耽误了农时,郑九让各村子把能种的地都种上,稻子麦子豆子,能种什么种什么。顾南枝算了一下,今年的收成要是好,三万口人吃一年没问题。他还让老石组织人手在镇外挖了两条灌溉渠,把辰河的水引到北边那片荒地里。那条渠挖了二十天,出动了全镇的壮劳力,终于通水那天,老石亲自站在渠边看着水流进荒地,蹲在地上掉了眼泪。
第四件事是通商路。绿水镇的生意人提出来,说他们以前往北做买卖,现在北边不太平,想改走东边。郑九派人去东边探了路,发现东边有几个小镇子还在各自为政,没有被大股匪帮占。他让绿水镇的商队先走,派了十个战士护送。商队走了半个月,回来了,带回来东边的盐和布匹,卖了好价钱。郑九一看这买卖能做,就专门成立了一个商队,由绿水镇那个生意人牵头,长明镇派兵护送。这一下,长明镇不仅有了粮,还有了钱。他还让商队带回来东边的消息,说东边那个叫云州的大城,现在由一个姓周的旅长占着,城里有几千兵,暂时不往这边来。郑九把这个消息记在本子上,知道以后跟云州打交道是迟早的事。
第五件事是办学校。以前军官学堂只教打仗,郑九现在让顾南枝在镇里办了一个小学,招镇上和周围村子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来读书。他说,咱们不能永远靠打仗,以后这些孩子长大了,得识字,得会算账,得能看地图。顾南枝从平安镇请了两个老秀才,又从镇里挑了几个识字的年轻人当老师。学校就设在以前铁面判官那个大宅的东厢房,跟军官学堂在一个院子里。第一天开学的时候,来了八十多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才六岁。郑九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听到里面老秀才领着孩子们念人之初性本善,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六件事是整顿民政。顾南枝把三万多人重新编了户,每十户设一个组长,每百户设一个保长。税也重新定了,收成的十分之一归镇里,老弱病残和军属免了。以前那些被打散的寂灭教信徒,郑九让人登记了,不追究,只要以后老老实实种地做工就给口饭吃。有几个以前跟着程爷的旧部想跑,被陈默的人抓了回来,郑九没有杀他们,让他们去修城墙,修满半年再放出来。
忙了一个月,郑九才腾出手来,把陈默叫过来。他问陈默,北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陈默说,黑风军退回北边之后,跟北原军打了几仗,两败俱伤,现在夹在北边一个山坳里,暂时出不来。北边的其他小股匪帮听说长明镇打退了黑风军,都不敢往南来。郑九点了点头,说南边呢。陈默说,南边暂时安静,可是再往南三百里,有个叫南营的地方,以前是寂灭教的老巢,现在寂灭教散了,那边又起来一股新的匪,叫什么赤眉军,人不多,可是动作很快。他们抢了两个村子,现在还在往北边摸。郑九说,盯着点,有消息就报。陈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郑九又叫住他,说派两个眼线去南营,摸清他们有多少人,什么装备,头领是谁。陈默点头,说这就安排。
陈默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窗外的太阳很好,照在桌上那张已经被翻烂了的地图上。他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量,长明镇到南边那个南营,三百里。他知道,北边的威胁暂时解了,可是南边的麻烦迟早会来。他把地图卷起来,站起来走到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在学校门口唱着刚学的歌,战士们在训练场上跑步,妇女们在井边洗衣。他站在街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清楚,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
他正准备回镇公所,顾南枝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说,刚收到的消息,东边云州那个周旅长派人来了,说想跟咱们通商,还想换一批咱们的火枪。郑九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说让他们的使者明天来镇公所,我见。顾南枝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郑九看着她走远,心里想,这乱世里,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可是只要有买卖做,就有打交道的余地。他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继续往镇公所走。
第二天上午,云州来的使者到了。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长衫,说话不紧不慢,一看就是做买卖的。他见到郑九,先拱了拱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是周旅长的亲笔。郑九接过信看了一遍,信里说周旅长久仰长明镇郑队长的大名,听说长明镇打退了黑风军,十分敬佩,想跟长明镇通商互市,以后长明镇的商队可以在云州城里随便做买卖,云州的商队也可以来长明镇。作为见面礼,周旅长愿意出两千两银子,买长明镇五十支新枪和五十把新刀。
郑九看完信,没有立刻答应。他跟使者说,通商的事我欢迎,可是枪和刀是打仗用的,不能随便卖。使者说,周旅长说了,这不是买卖,是结交,他还可以再出一些盐和铁。郑九想了想,说枪和刀我不卖,可是铁和盐我可以跟你们换,我用粮食和布匹换你们的铁和盐。使者笑了笑,说我回去跟周旅长说。郑九让人把使者安排在镇公所的客房里住下,好好招待,又让人去叫顾南枝来商量。
顾南枝来了之后,郑九把信给她看。顾南枝说,铁和盐咱们现在确实缺,老铁那边一直在说铁不够用。可是枪和刀不能卖,卖了以后要是云州打过来,咱们自己用什么。郑九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用粮和布跟他们换铁和盐,既不得罪他们,又不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出去。顾南枝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去准备。郑九又说,你告诉那个使者,就说通商的事我答应了,互市的地方设在长明镇和云州中间的那个柳树镇,两边的商队都在那里交易。顾南枝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郑九一个人坐在镇公所里,看着窗外。他知道,这盘棋下得越来越大了。北边有黑风军和北原军,南边有赤眉军,东边有云州的周旅长。他手里的长明镇,现在只是这盘棋里的一个棋子。可是他不想当棋子,他想让长明镇自己站稳。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练兵、存粮、通商、修城、办学。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窗外的太阳偏西了,训练场上的战士们正在收操,喊杀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