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柳树镇互市

云州使者在长明镇住了三天，郑九让人好好招待，可是枪和刀的事始终没有松口。最后双方谈定，互市设在中间的柳树镇，每月逢五逢十开市，长明镇用粮食、布匹、麻布和兽皮换云州的铁、盐、药材和农具。不卖枪，不卖刀，不卖火药，只做民用的买卖。使者带着这个条件回云州复命去了，临走的时候郑九让他带了十石粮食给周旅长，算是见面礼。

半个月后，第一次互市在柳树镇开了。柳树镇在长明镇东边八十里，以前是个过路的驿站，战乱的时候荒废了，现在正好用来做交易的地方。郑九派了二十个战士跟着商队过去带队，绿水镇的生意人老祁牵头。开市那天，柳树镇的空场上支了十几个棚子，长明镇这边摆了粮食、布匹、麻布、兽皮和干货，云州那边摆了铁锭、盐、药材、农具和绸缎。两边的人从早上一直做到下午，秤杆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声音传出去半里地。

郑九那天没有去柳树镇，他让石墩子去的。石墩子回来跟他说，买卖做得不错，十石粮食换了两千斤铁，五匹布换了八百斤盐。云州那边还带了几个商人，问长明镇能不能长期供应粮食。石墩子说，这个得队长定。郑九想了想，说长期供应可以，可是价格得公道，不能压我们的价。他让顾南枝以后每十天去柳树镇算一次账。

互市开了一个月，长明镇的库房里多了两千斤铁、三千斤盐、一批药材和农具。老铁有了铁，开始扩大铁匠铺，又招了二十个学徒。顾南枝算了一下，这一个月互市的收入，比长明镇以前一年的税还多。郑九说，这就对了，以后咱们不光靠种地，得靠买卖。

可是互市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云州来的商人里混了几个周旅长的眼线，他们在柳树镇上到处看，打听长明镇有多少人、多少枪、城墙多高。石墩子把这个事报给郑九，郑九笑了笑说，这是正常的，咱们去云州也派人打听。他跟陈默说，以后柳树镇的互市，让咱们的人也盯着云州的商人，看看他们都在打听什么，回来报给我。陈默应了一声，当天就派了两个眼睛尖的战士去柳树镇。

第二次互市的时候，郑九自己去了柳树镇。他没有穿军装，换了一件普通的灰布短褂，带了两个战士装成伙计。他到柳树镇的时候，集上已经挤满了人。长明镇这边的棚子前排了长队，老百姓拿着粮票来换盐和铁。云州那边的棚子也热闹，几个商人在卖绸缎和瓷器。郑九在集上转了一圈，跟一个云州来的老商人聊了几句。那老商人说，云州现在表面太平，其实周旅长手底下有几个团长不和，天天在城里互相咬。周旅长是个老行伍，打仗有一套，可是不会治民，城里的税很重，老百姓苦得很。郑九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又在集上转了一圈，看到几个云州来的年轻人在跟长明镇的战士搭话，问这问那。他知道那是眼线，可是没有点破。他让身边的战士也去跟云州的商人搭话，问问云州现在的粮价、铁价、马价。战士回来报告说，云州的马不贵，一匹好马八两银子，可是周旅长不许马贩子卖马给外面。郑九点了点头，把这个也记在本子上。

互市快散的时候，郑九在柳树镇的小酒馆里见到了绿水镇那个生意人老祁。老祁已经跟云州的几个商人混熟了，他跟郑九说，云州那边最近不太平，南边的赤眉军有一股流窜到了云州城外，抢了周旅长的两个庄子。周旅长派了一营兵去剿，结果中了埋伏，折了几十个人。郑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动。他问老祁，这个消息准不准。老祁说，云州来的商人亲口说的，假不了。郑九谢了老祁，带着两个战士回长明镇。

回到长明镇，他立刻把陈默叫过来，把老祁的话跟他说了。陈默说，我南边的眼线也有消息，赤眉军最近在往外派人，不光抢村子，还在招兵，看样子是想往北打。郑九问，他们往北打的第一个目标会是哪里。陈默说，按距离算，第一个是黄土镇。黄土镇离南营一百二十里，中间是一片平地，无险可守。郑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立刻去黄土镇，跟黄土镇那个老卒说，让他把镇里的人撤一部分到长明镇，粮食也往长明镇运。陈默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过了几天，陈默从南边回来了。他说赤眉军已经动了，大约五百人，带了二十多支枪，从南营出发，往北来了。他们走得很慢，一路上抢了两个小村子，现在离黄土镇还有六十里。郑九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召集联防会议。他让石墩子点齐五百人，又让老石通知黄土镇把人撤出来。顾南枝把粮食往城楼上运。老铁把所有的火罐和滚木都备足。

联防会议上，黄土镇的老卒说，我们黄土镇城墙矮，挡不住。郑九说，不用挡，你们人撤到长明镇来，我带人在半路上打他们一下。老卒说，那我们镇里的粮食怎么办。郑九说，能运的都运过来，运不走的就烧了，不能留给赤眉军。老卒咬了咬牙，说好。

散了会，郑九把石墩子叫过来。他说，这次咱们不守城，咱们打野战。赤眉军人少，没有炮，可是他们动作快，咱们不能让他们靠近黄土镇。石墩子说，在哪打。郑九说，在半路上的那个鹰嘴崖。那里两边是山，中间一条道，正好打埋伏。石墩子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去安排。

陈默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窗外的太阳很好，照在桌上那张已经被翻烂了的地图上。他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量，长明镇到南边那个南营，三百里。他知道，北边的威胁暂时解了，可是南边的麻烦迟早会来。他把地图卷起来，站起来走到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在学校门口唱着刚学的歌，战士们在训练场上跑步，妇女们在井边洗衣。他站在街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清楚，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

当天晚上，郑九把石墩子、陈默、小栓和火器队的队长都叫到镇公所。他把地图铺在桌上，指着鹰嘴崖那个位置说，赤眉军从南营往北，必经鹰嘴崖。那地方两边是山，中间一条道，咱们在山上埋伏，他们进来了就两头堵。他让石墩子带三百人埋伏在东边山上，小栓带两百人埋伏在西边山上，火器队一百人放在南面的山口，先打他们一个头阵，然后往回撤，把他们引进来。陈默带十个人在前面探路，等他们进了山谷，发信号。

石墩子问，咱们总共出多少人。郑九说，五百人，加上火器队一百人，六百。赤眉军才五百人，咱们以多打少，又是埋伏，应该能赢。小栓问，要不要带骑兵。郑九说，骑兵就三个，带上，可是不让他们冲，让他们在山外面等着，打胜了再追。陈默说，我先去鹰嘴崖看看地形。郑九说，你现在就去，天亮之前回来。

陈默走了之后，郑九又跟顾南枝说，让她把黄土镇撤出来的老百姓安排好，粮食入仓。顾南枝说，黄土镇已经撤出来两百多户，都安置在镇外的临时棚子里，粮食也运出来了。郑九说，好。

半夜，陈默从鹰嘴崖回来了。他说地形跟郑九说的一样，两山夹一沟，道长大约两里，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窄的地方只能过一个。山上都是树，正好藏人。郑九点了点头，说那就定了。明天一早出发，两天后到鹰嘴崖埋伏好，等赤眉军进来。

第二天一早，六百战士在镇外集合。郑九站在队前跟大家说，这次咱们不守城，出去打。赤眉军从南边来，抢了两个村子，要是让他们到了黄土镇，老百姓就要遭殃。咱们这一仗，就是要把他们堵在鹰嘴崖，不让他们过来。战士们齐声应了一声。郑九一挥手，队伍出发。

队伍出了长明镇南门，沿着辰河往西走。郑九没有骑马，跟战士们一起步行。石墩子在旁边问，队长，这次赤眉军有多少人。郑九说，五百，带了二十多支枪，没有炮。石墩子说，那咱们六百打他们五百，还是埋伏，赢面大。郑九点了点头，说可是不能大意，这帮人是寂灭教出来的，打法邪门，打仗不要命。咱们按计划来，不要追远。

走了一天半，到了鹰嘴崖附近。郑九让队伍在山后面的树林里扎营，自己带着陈默和石墩子上山看地形。站在东边的山上往下看，那条沟像一条带子，从南到北穿过两座山。沟底是一条土路，两边是陡壁。郑九指着沟口说，火器队在这里，等他们进来一半就打。石墩子说，那我们呢。郑九说，你们在两边山上，等他们被火器队打乱了，就往下扔火罐和石头。小栓说，我西边山上的人什么时候动。郑九说，看我的信号，我举红旗你们就打，举白旗你们就停。

安排完，郑九让大家回去休息。他自己坐在山上，看着南边的路。天快黑的时候，陈默从前面跑回来，说赤眉军到了，离这里还有三十里，今晚在一个村子里扎营，明天一早过来。郑九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让大家今晚都睡好，明天一早进入阵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六百战士就按计划进入了阵地。石墩子在东边山上，小栓在西边山上，火器队在沟口。郑九自己在东边山上，举着旗子。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南边路上出现了一队人影。赤眉军来了。他们走得很散，前面是十几个拿枪的，后面是拿大刀长矛的，没有斥候，看样子根本没想到这里有埋伏。郑九趴在山头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进沟里。等最后一队进了沟，他举起了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