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鹰嘴崖伏击
郑九举起红旗的时候,赤眉军的前队已经走进沟里大半。火器队一百人在沟口的矮坡后面一字排开,领头的是老铁的大徒弟,叫陈七。陈七等赤眉军的前队走到离他们不到五十步,一挥手,一百支枪同时开火。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像打了一串炸雷。赤眉军的前队一下子倒了一片。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里有埋伏,前面十几个拿枪的当场被撂倒,后面的人乱成一团。赤眉军是匪,不是正规军,打仗靠的是一股邪劲,可是真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队形立刻就散了。
陈七打完第一轮,带着火器队往南撤。他们是三排轮射,边打边退,不让赤眉军有喘息的机会。赤眉军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开始往坡上冲,想把火器队压下去。可是坡不高,火器队退到第二道坎后面又打了一轮,冲在前面的赤眉军又倒了几个。
赤眉军的头领姓马,脸上有刀疤,他在后面大声喊,让前面的人不要乱,往沟口冲。可是沟口已经被陈七的火器队堵住了,冲了两次都没冲出去。马疤脸一看不对,想让队伍往后撤,可是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涌,前后挤成一团。
郑九在东边山上看着时机到了,把红旗又往下挥了一下。石墩子在东边山上一声令下,东边山上的人把早就备好的火罐和石头往沟里推。火罐点着了引线,顺着山坡滚下去,砸在沟底的人群里炸开。石头更直接,几百斤的大石头从坡上滚下去,连人带枪一起砸扁。
西边山上小栓的两百人也同时动了。他们没有火罐,可是准备了更多的滚木和礌石。粗大的树干从坡上推下去,顺着沟底滚,砸得赤眉军人仰马翻。两边山上的石头和火罐像下雨一样往沟里砸,赤眉军挤在沟底,躲没处躲,跑没处跑,一个个被砸得哭爹喊娘。
打了大约一刻钟,沟底已经躺了一百多具尸体。马疤脸见势不妙,带着身边的几十个亲兵往东边山上爬,想从东边突围。石墩子早就料到这一手,他带着东边山上的人堵在山头上,等马疤脸的人爬上来,一排枪打下去,马疤脸的腿上中了一枪,从坡上滚了下去。他手下的亲兵见头领受伤,一下子就散了。
郑九看到赤眉军已经乱了,举了白旗。两边山上的战士停了手,没有再往下扔东西。他让石墩子带一百人从东边山上冲下去,小栓带一百人从西边山上冲下去,把剩下的赤眉军围在沟里。陈七的火器队从沟口压上来,两头一夹,剩下的赤眉军知道打不过,纷纷扔了武器投降。
战斗从开火到结束,前后不到一个时辰。郑九让人清理战场。赤眉军这边死了两百多,伤了一百多,投降了两百多。马疤脸腿上中了一枪,被活捉了。长明镇这边只伤了十几个人,没有死。缴获了二十多支枪,几十把大刀长矛,还有十几匹马和几车粮食。
清理战场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沟底有个赤眉军的小头目,看起来才十五六岁,躺在地上装死。清理战场的战士发现他还在喘气,把他拉起来。那孩子吓得直哭,说他是被马疤脸从村里抓来的,没杀过人。小栓认得这种孩子,上次在黑石镇侦察的时候也见过。他跟郑九说,这孩子太小,别杀。郑九看了一眼那孩子,说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就回家。那孩子抽抽搭搭地说,他家在南边,回去也没饭吃,愿意留下。郑九让小栓把他编到自己的队里。
郑九让人把投降的赤眉军集中看押。这些人大多是被马疤脸从南边裹挟来的老百姓,不是真匪。郑九让人给他们吃了饭,然后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愿意留下的,分到各村子去种地,以前的事不追究;不愿意留的,发路费让他们回家。最后有一百多人愿意留下,剩下的发了路费散了。有几个以前真的跟着寂灭教干过事的,郑九让陈默单独登记,以后盯着点。
马疤脸被带到郑九面前。他腿上的枪伤已经被姜郎中简单包扎过,可是脸色苍白,躺在担架上。郑九蹲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要往北打。马疤脸笑了笑,说南边待不下去了,寂灭教散了,我们这些人没饭吃,不抢就得饿死。郑九说,你抢老百姓,老百姓就不是人?马疤脸不说话了。郑九让人把他押下去,关起来,等回去再审。马疤脸被抬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郑九一眼,说你这个人跟以前那些匪不一样,你不杀俘虏。郑九没有接话。
打完仗,郑九让队伍在鹰嘴崖附近扎营,打扫战场,埋尸体。他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听陈默汇报。陈默说,赤眉军这次出来了五百人,现在死的死降的降,南营那边剩下不到两百人,已经不成气候了。郑九点了点头,说南营那边怎么办。陈默说,要不要派人去把南营占了。郑九想了想,说不急,咱们现在人少,占了南营也守不住。先回去,把这一仗的战果跟联防的镇子说了,让他们知道咱们能打,下次再有事他们才会跟着咱们。陈默点了点头,又说,南营那边有个以前寂灭教的粮仓,里面还有不少粮,咱们要不要顺手取了。郑九说,你带十个人去看看,能取就取,取不了就烧,别留给别人。陈默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带了十个人往南营去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押着俘虏和战利品往回走。走到半路,郑九让陈默先回长明镇报信,让顾南枝准备接收俘虏和战利品。他自己带着队伍慢慢走。战士们打了胜仗,一路上有说有笑,小栓骑在缴获的一匹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石墩子跟郑九说,队长,这一仗打得痛快,咱们自己一个人都没死。郑九说,别高兴太早,打仗不能光看眼前。这次是他们没防备,下次人家有准备,咱们就没这么轻松了。石墩子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走到半路,陈默从南营回来了。他说南营那边已经空了,剩下的两百多人听说马疤脸被活捉,连夜跑了,有的投了别的匪,有的回了家。粮仓里还有三百多石粮,他都拉回来了。郑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踏实了不少。三百多石粮,够长明镇吃小半年。他让陈默把粮车跟在队伍后面,一起回长明镇。
走到长明镇南门,老石和顾南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百姓听说打了胜仗,都出来看,街上挤满了人。郑九骑在马上,跟大家招了招手,没有多停,直接进了镇公所。他让顾南枝把俘虏安置好,战利品入库。又让老石通知联防的镇子,三天后在长明镇开会,宣布鹰嘴崖这一仗的战果。
顾南枝一边记一边说,这次俘虏里有一百多人愿意留下,粮食入库三百二十石,缴获的枪已经交给老铁检修了。郑九点了点头,说俘虏先让他们在镇外的临时营地里住,让他们修城墙,修满三个月再看。顾南枝说,我已经安排了。郑九又问,伤的那十几个人怎么样。顾南枝说,都是轻伤,姜郎中看过了,半个月就能好。郑九松了口气。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仗的经过写在本子上。他写得很简单:六月十七,赤眉军五百人北犯,于鹰嘴崖设伏,歼敌两百余,俘两百余,缴获枪二十支,马十三匹,粮三百石。我军伤十五人,无一阵亡。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揉了揉眼睛。他知道,这一仗赢了,可是南边的事还没完。马疤脸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他吹了灯,躺下了。
三天后,联防会议在长明镇开了。周围七个镇子和村子的代表都来了,郑九把鹰嘴崖这一仗的经过跟他们说了。黄土镇的老卒听到自己镇子不用被抢,激动得直搓手。杨柳镇的做豆腐老头说,以前我们总觉得长明镇是在拿我们当枪使,现在看,郑队长是真替我们挡着。绿水镇的生意人说,这一仗打完,南边的商路也安全了,以后咱们的买卖能做得更大。郑九等大家说完,说这次打胜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兵一起打的。可是南边还有别的匪,北边也不太平,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咱们联防的规矩不能散,一家有事大家帮。
会议散了之后,平安镇的老私塾先生留了下来。他跟郑九说,他年纪大了,想推荐自己的学生来长明镇做事。那学生是平安镇人,以前在县里读过书,会算账。郑九说,让他来见我。老私塾先生很高兴,当天就回去叫人。郑九知道,长明镇现在最缺的就是识字会算账的人,打仗他能行,可是钱粮文书这些事,他得有人帮着管。
晚上,郑九又一个人去了南边的山坡。新坟上又多了几个新土,可是不多。他在那些坟前站了一会儿,心里想,这一仗死了十五个自己人,比打黑风军那次少多了。可是每一条命都是命,他没有因为赢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他蹲下来,把坟前的一根杂草拔了,站起来往山下走。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比一个月前又多了几盏。他知道,这些灯火就是他打的每一仗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