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云州之行

备战进行到第二个月，郑九决定亲自去一趟云州。他不是去打仗，是去见周旅长。马疤脸说黑水河帮半年内会北犯，光靠长明镇一家扛不住，他得看看云州那边能不能联手。他带了陈默和五个战士，每人两匹马，走了三天就到了云州城下。

云州是个大城，城墙比长明镇高两倍，城门有哨兵盘查。郑九递了名帖，说是长明镇的郑九来拜见周旅长。哨兵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周旅长请郑队长进去。郑九让陈默和五个战士在城外等着，自己一个人跟着哨兵进城。

城里比他想象的要繁华。街上有商铺，有酒馆，有卖菜的，人来人往。可是仔细看，街上的兵比老百姓多，三五成群挎着枪走过去。哨兵告诉他，周旅长的旅部在以前的知府衙门里。郑九跟着哨兵走了半个时辰，到了衙门门口。门口站着双岗，进去之后是个大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几个军官在里面说话。

周旅长在二堂见的他。周旅长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肚子有点大，穿一件半旧的军装，看着不像个军人，倒像个生意人。他看到郑九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说久仰郑队长大名，长明镇打退黑风军的事我听说了，了不起。郑九也拱了拱手，说周旅长过奖，我这次来是有正事商量。

周旅长让他坐下，让人上了茶。郑九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黑水河帮的周堂主，半年之内会往北来。他有两千人，三门炮。到时候他要是打下了长明镇，下一个就是云州。周旅长听到这里，脸色变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郑九说，我的人探到的。周旅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听说了，他上个月占了南边三个镇子，可是我没想到他会打到云州来。

郑九说，周堂主要是想往北扩，他第一个目标是长明镇，第二个就是云州。咱们两家，一个在北一个在东，中间隔着四百里。要是咱们各守各的，他就各个击破。要是咱们联手，他就不敢轻易来。周旅长说，你想怎么联手。郑九说，很简单，咱们订个盟约，他打长明镇，云州出兵帮；他打云州，长明镇出兵帮。平时咱们照做买卖，互不侵犯。

周旅长没有立刻答应。他让人把郑九先带下去休息，说让我想想。郑九知道这种事不能逼，跟着勤务兵去了客房。客房在衙门后院，还算干净，桌上有茶有水果。郑九在客房里坐了一下午，周旅长那边没有消息。到了晚上，一个副官来请郑九去吃饭。

饭桌上只有周旅长和郑九两个人。周旅长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他说，我不是不想联手，可是我手底下的兵，是我自己的，不是什么正经国军。黑水河帮那个周堂主，以前跟我是一个军阀里的同僚，他知道我的底。我手里有一千五百人，两门炮，真打起来不一定打得过他。郑九说，长明镇现在有两千三百人，两门炮，再加上联防的各镇子，能出两千人。两家加起来四千多人，六门炮，他才两千人三门炮，咱们怕什么。周旅长说，话是这么说，可是我那些兵，打仗不行，平时抢老百姓行。郑九笑了笑，说打仗的事你别操心，我带。

周旅长看了郑九半天，最后一拍桌子，说行，我跟你联手。可是我有一个条件，打下来的地盘，谁打下来的归谁，我不要你长明镇的地方，你也别要我云州的。郑九说，成交。周旅长又叫人拿来纸笔，两个人写了盟约，按了手印。

第二天一早，郑九准备回长明镇。周旅长送他到城门口，说你回去准备，我这边三个月内把兵练好，到时候听你号令。郑九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陈默和五个战士跟着他出了云州城，往长明镇走。走到半路，陈默说，队长，周旅长这个人靠得住吗。郑九说，靠不靠得住，看他怎么打。他现在是被黑水河帮吓住了，真打起来他要是敢跑，咱们也不强求。

走了三天，回到长明镇。郑九把跟周旅长订盟约的事跟老石和顾南枝说了。顾南枝说，那咱们跟云州的买卖照做？郑九说，照做，而且要做得更大。现在咱们跟周旅长是盟友了，铁和盐可以多买。老石说，那兵练得怎么样了。郑九说，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到了训练场，石墩子正在带兵。三个月的新兵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队列整齐，拼刺也像那么回事。小栓那个营已经能单独拉出去打了。火器队扩到了一百五十人，新枪也发下去了。郑九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把石墩子叫过来。他说，黑水河帮快来了，咱们跟云州联手了，三个月后有大仗。石墩子说，多久。郑九说，最多半年。石墩子点了点头，说那我接着练。

郑九又问骑兵练得怎么样了。石墩子说，上次从云州买的二十匹马已经到了，现在骑兵有三十人，能骑马跑，能在马上开枪，可是还不能冲阵。郑九说，三十人够了，以后打起来当传令兵和侦察兵用。他又问城防。石墩子说，北门那段加高了三尺，东门修了两个箭楼，壕沟挖深了两尺，鹿砦摆了三层。老铁修的那两门炮已经搬到了北门城墙上，试射了一下，能打三百步。郑九点了点头，说不错。

从训练场出来，他去了粮仓。老周正在盘数。老周说，现在仓里的粮，长明镇的加上各镇子运来的，够五千人吃八个月。盐够吃一年，铁够打五百把刀。郑九说，够了。他又去了铁匠铺，老铁正在带着学徒打炮子。老铁说，上次修的那两门炮，炮子我已经铸了两百发，够打两仗。郑九说，再多铸两百发。老铁应了一声。

忙了一天，郑九回到镇公所。顾南枝正在灯下算账。她抬头说，互市这两个月的账我理出来了，除去买铁买马的钱，还剩三千多两银子。郑九说，这钱留着，万一打仗要花。顾南枝说，我知道。她又说，军官学堂第三期三十个学员已经结业了，分到各营当排长。第四期二十个新学员已经开学。郑九点了点头。

顾南枝犹豫了一下，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郑九问什么事。顾南枝说，前几天有个从北边来的商人，说黑风军那边又起了内乱，黑风将军被他的副手杀了，现在那副手带着人往东去了，北边暂时没有人往南来。郑九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他说这个消息准吗。顾南枝说，那个商人以前跟咱们做过买卖，应该不假。郑九想了一会儿，说那北边的事暂时不用管了，咱们专心对付南边。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云州之行的经过写在本子上。他写得很简单：八月十五，赴云州，订盟约，周旅长出兵一千五百，炮两门。长明镇出兵两千三百，炮两门。联防各镇出两千。合计五千八百人，炮四门。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月亮又圆了，跟一个月前一样圆。他知道，下一仗就是大仗了，可是他现在手里有人、有城、有盟友、有粮。他不怕了。

他又在本子上加了一行：九月初三，接报黑风军内乱，黑风将军被弑，北患暂解。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心里想，黑风军那边的事以后再说，眼前的仗是黑水河帮。他把本子合上，吹了灯。窗外的月光照在桌上那张地图上，南边黑水河的位置，红笔圈得很重。

第二天一早，陈默来报，说马疤脸从南边传消息来了。黑水河帮的周堂主已经发兵了，可是不是往北，是往东，去打云州的外围。他带了一千五百人，一门炮，走了五天，已经到了云州南边的柳树镇。郑九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站起来。他说，周堂主不打长明镇，先打云州？陈默说，马疤脸说，周堂主本来是想往北打长明镇，可是听说云州跟长明镇结盟了，他怕两线作战，决定先打云州，把云州打下来，再掉头打长明镇。

郑九在屋里走了两圈。他说，这就麻烦了。周旅长那边才一千五百人，两门炮，周堂主带了一千五百人还有一门炮，真打起来周旅长不一定扛得住。他立刻让人备马，要亲自去云州。陈默说，现在去云州，要走三天，可是周堂主已经在云州外围了。郑九说，我知道，可是我必须去。他把石墩子叫过来，说长明镇这边你守着，我带陈默和十个战士去云州。小栓那个营，你让他随时准备，我到了云州看情况，要是需要，我让你带兵来。石墩子说，队长你带够人。郑九说，不用多，快就行。

当天上午，郑九带了陈默和十个骑兵，每人两匹马，往东直奔云州。一路上换了两次马，第二天下午就到了云州城下。云州城外已经有了战象，南边路上有逃难的老百姓往城里跑。郑九进了云州城，直接去旅部找周旅长。周旅长正在二堂里转圈，看到郑九来了，像见到了救星。他说，郑队长你可来了，周堂主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明天就要攻城。

郑九问，你那边现在能出多少人。周旅长说，一千五百人，两门炮，可是兵没怎么打过仗。郑九说，你听我的，明天他不攻，咱们主动出击。周旅长愣了一下，说主动出击？郑九说，他远道而来，炮走得慢，咱们趁他立足未稳，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周旅长将信将疑，可是看郑九这么笃定，点了点头。郑九说，你把人集合起来，我跟他们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