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镇内谣言

郑九回到长明镇的当天晚上，就发现不对劲。他在镇公所刚坐下，老石就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老石说，你走的这一个月，镇里出了点事。郑九问什么事。老石说，有人在镇里散布谣言，说你带兵去云州不是去打仗，是把长明镇的子弟卖给云州的周旅长当炮灰。还说你跟周旅长订了什么密约，要把长明镇归到云州那边去。镇里现在人心惶惶，有几户人家已经在收拾东西，想往西边搬。

郑九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发火。他让老石坐下来，慢慢说。老石说，谣言是从镇南的酒馆里先传出来的，几个以前跟着程爷的旧部在酒馆里喝酒，说你这次去云州，带了小栓的一个营，五百个孩子出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他们说长明镇以前是自己守自己的，现在跟着你越打越远，以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现在镇里好多人都在说。

郑九问，查出来是谁先说的没有。老石说，陈默的人查了，是一个叫王二的，以前跟着程爷做过事，程爷败了之后留在镇里，平时在酒馆里帮工。他这几天在酒馆里跟人喝酒，说你郑九现在跟以前那些军阀没什么两样，也是想着占地盘当王。郑九点了点头，说王二现在在哪里。老石说，我已经让人把他看起来了，没杀，等你回来定。

郑九想了想，说先不急着处理王二。他让老石把顾南枝和石墩子叫过来。三个人在镇公所开了个小会。郑九说，这次出去打仗，虽然赢了，可是镇里有人不放心，这是正常的。咱们不能光靠镇压，得让老百姓知道，咱们到底在干什么。顾南枝说，那你打算怎么办。郑九说，开个大会，我亲自跟老百姓说。把这次去云州的经过，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拿了多少地盘，都跟他们说清楚。

第二天上午，大会在镇中心空场上开。全镇能来的人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郑九站在那张桌子上，没有讲大道理，直接说。他说，我郑九这一个月去了云州，打了黑水河帮一仗，又往南收了三个镇子。有人说我把长明镇的子弟当炮灰，我今天把账算给大家听。这次出去，小栓带了五百人，加上云州那边出的一千人，一共一千五百人。打柳树铺那一仗，咱们长明镇的兵只伤了七个人，没有死。打南边三个镇子，长明镇的兵伤了三个，也没有死。云州那边死了三十多，伤了一百多。咱们用很少的人，拿了三个镇子的地盘，还有了跟云州的盟约。以后咱们的商路可以直通云州，盐和铁都能便宜一半。

他又说，有人说我要把长明镇归到云州去。我郑九在这里说一句，长明镇是大家的，不是我郑九的，也不是云州周旅长的。我跟周旅长订的是盟约，不是投降。他打我帮，我打他帮，平时各管各的。咱们的地还是咱们的，咱们的人还是咱们的。

底下的老百姓听到这里，开始有人点头。郑九又说，我知道大家担心，担心自己的孩子出去打仗回不来。可是咱们不去打，黑水河帮就会打过来。上次赤眉军五百人过来，要不是咱们在鹰嘴崖打了埋伏，黄土镇的老百姓就要遭殃。这次黑水河帮两千人过来，要不是咱们跟云州联手把他们打跑了，长明镇现在就在战火里。咱们不打，仗就会打到咱们家门口。他说完，看着底下的人。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开始说话。一个老太太说，我家小子跟着小栓出去，是不是真的没受伤。郑九说，你家小子叫什么。老太太说叫狗蛋。郑九回头叫小栓，小栓从人堆里出来，说狗蛋在这儿呢。他把身后一个小伙子拉出来，那小伙子憨憨地笑了一下。老太太一看，眼泪都下来了，说回来了就好。

又有一个中年汉子问，那以后还要不要出去打。郑九说，不一定出去打，可是咱们得有能力打。今天不打，明天别人就会打过来。他又说，以后每次出兵，我都会把账算清楚，出去多少人，回来多少人，打到哪里，拿了什么，都告诉大家。咱们不搞暗箱操作。

大会开了一个时辰，散了。老百姓们议论着往回走，谣言的事算是压下去了。郑九把王二的事交给老石处理。老石说，怎么处理。郑九说，他散布谣言，按军法该打，可是他说的话也是老百姓的担心，不是真的通敌。打二十军棍，放了，以后不许在酒馆里乱说。老石点了点头。

大会开完之后，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顾南枝进来，说今天这个大会开得好，镇里的气氛松快多了。郑九说，这不是开大会的事，是咱们以前没跟老百姓把话说清楚。以后咱们做什么事，得让老百姓知道为什么做。顾南枝点了点头，说我这几天把这次出去的经过写成告示，贴在镇门口，让大家都能看。郑九说，好。

大会散了以后，郑九在镇公所多坐了一会儿。窗外的人声渐渐散了，他把桌上的公文理了理，才起身往外走。

顾南枝走了之后，郑九走到窗边。街上人来人往，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知道，这次的事虽然压下去了，可是给他提了个醒。地盘越大，人越多，里面的事就越复杂。他不能光会打仗，还得让跟着他的人明白为什么打仗。他把这个事记在本子上，以后每次出兵前后，都要跟老百姓说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郑九把这次出去的事一桩一桩安排。首先是南边三个镇子的驻守。他让小栓带五百人驻扎在河口镇，就是黑水河边上那个镇子。又让云州那边出五百人驻扎在白杨镇，两个镇子互为犄角。陈默留在云州当联络官，每十天来长明镇报一次消息。其次是新兵训练。这次出去，长明镇只伤了七个人，不是兵练得好，是打了个措手不及。以后不能总靠运气。他让石墩子把新兵再加练一个月，重点练夜间行军和野外宿营。

第三件事是民政。这次收了三个镇子，那边的老百姓还归原来的乡绅管。郑九让顾南枝派人去南边，把三个镇子的户口重新编了，税按长明镇的标准来，收成的十分之一。又从长明镇派了几个识字的年轻人去南边当文书，帮着记账。他说，咱们打下来的地方，不能只留兵，还得让人过去管，不然过两年又是一块独立的地盘。

第四件事是通商。现在长明镇到云州到南边三个镇子的路都打通了。他让老祁的商队把路线延长，从长明镇出发，经过云州，一直到河口镇，把南边的山货和皮子换回来。商队还是派兵护送，现在骑兵有三十人，正好用来护商。顾南枝算了一下，这条商路打通之后，长明镇的收入能翻一倍。

第五件事是学校。南边三个镇子打下来之后，那边的孩子也得来读书。郑九让顾南枝在河口镇也办一个小学，从长明镇派两个老师过去。他说，以后咱们的地盘大了，不能只有长明镇有学校，每个镇子都得有。顾南枝说，老师不够。郑九说，军官学堂第四期结业的学员里，挑几个识字好的去南边当老师，一边当老师一边当兵。顾南枝点了点头。

忙了半个月，郑九才腾出手来，跟老石坐下来好好聊了一次。老石说，这次谣言的事，我也有责任。我是镇公所主事，老百姓有话不敢跟我说，才去酒馆里乱传。以后我得多到老百姓中间走走。郑九说，你管民政，本来就该多听。这次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咱们以前太忙，光顾着打仗，没顾上跟老百姓说话。以后咱们十天开一次大会，不一定在镇公所，就在街上，谁有话都可以说。老石点了点头。

老石又说，有个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咱们现在地盘越来越大，从长明镇到河口镇四百里，五个镇子，五万多人。你一个人管不过来。郑九说，我知道，所以才让你们各管一摊。老石说，可是大事还是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要是哪天累倒了怎么办。郑九想了想，说那你说怎么办。老石说，以前咱们议事会十一个人，现在地盘大了，得重新选，每个镇子出两个代表，一起商量大事。你还是主心骨，可是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郑九点了点头，说你这个建议好，我跟顾南枝商量一下。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半个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长明镇现在有五万人，两千多兵，跟云州是盟友，南边到黑水河边上，东边跟云州通商，北边暂时太平。他知道，这是长明镇从一个小镇变成一片地盘的关键一步。可是他也清楚，从今天起，他管的不再只是长明镇一个镇的事，是五万人的事。他把地图铺开，在长明镇、云州、河口镇三个位置分别画了一个圈，又用线连起来。他看着这三个圈，心里想，这就是他以后要守的东西。他把笔放下，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