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新议事会
老石的建议提出来之后,郑九跟顾南枝商量了三天。顾南枝说,老石说得对,现在咱们五个镇子,五万多人,还靠以前十一个人议事,管不过来。郑九说,那就重新选议事会。五个镇子,每个镇子出两个代表,加上我,一共十一个人。顾南枝说,那原来的议事会呢。郑九说,原来的老成员自动进新议事会,可是他们代表的不再是长明镇一个地方,得重新选。
三天后,新议事会在长明镇镇公所的大屋里开了第一次会。屋里摆了一张长桌,十一个人围坐。长明镇这边出了老石和顾南枝。平安镇出了以前那个老私塾先生和他新收的学生。杨柳镇出了做豆腐老头和一个年轻的裁缝。黄土镇出了退伍老卒和一个种粮大户。绿水镇出了生意人老祁和一个船工。河口镇是新收的三个镇子里最大的,出了一个以前的乡绅和一个退伍的老班长。郑九是主席,不代表哪个镇子。
会议一开始,郑九先讲了这次跟云州结盟、打黑水河帮、收三个镇子的经过。他没有讲功劳,只讲了事实。五个镇子出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拿了多少地盘,跟云州是什么关系。他讲完之后,让大家发言。
老私塾先生先开口。他说,长明镇这些年做的事大家都看着,打退了程爷,打退了铁面判官,打退了黑风军,打退了赤眉军,又跟云州联手打了黑水河帮。现在五个镇子合成一家,这是好事。可是他有一个担心,就是以后打仗是不是只长明镇出人。郑九说,不会。他把以前定的联防规矩说了一遍,一家有事大家出,按人口比例出。这次打黑水河帮,长明镇出了五百,云州出了一千,三个新镇子的老百姓没有出人,以后按规矩来。
杨柳镇的做豆腐老头说,我们杨柳镇小,出不了多少兵,可是我们能出豆腐,能出粮。郑九说,粮和豆腐也是贡献。议事会以后不光管打仗,还管买卖和种地。大家把各自的家底说清楚,互相补余缺。
绿水镇的老祁说,现在商路打通了,从长明镇到云州到河口镇,这条路以后就是咱们的钱袋子。可是商路上得有兵护着,不然有匪。郑九说,骑兵三十人现在专门护商,不够再加。老祁又说,商路打通之后,云州那边的盐和铁能便宜两成,咱们的粮食和布匹能多卖三成。这笔账大家都算一下,以后每十天报一次数。
黄土镇的退伍老卒说,他黄土镇在最南边,紧挨着黑水河。黑水河帮虽然被打跑了,可是万一他们再回来,黄土镇首当其冲。郑九说,小栓现在五百人驻在河口镇,离黄土镇只有一天的路,有事一天就能到。他又说,以后每个镇子都要修自己的民兵,平时种地,有事上城。老卒点了点头。
河口镇那个乡绅一直没说话。郑九点了他的名,说你说说。那个乡绅犹豫了一下,说他以前是黑水河帮占着的时候的乡绅,黑水河帮走了之后,他主动找了小栓,表示愿意归顺。他说,河口镇的老百姓现在还怕,怕黑水河帮再回来。郑九说,你放心,小栓的兵就在河口镇,黑水河帮来一次我们打一次。他又跟那个乡绅说,以后河口镇的税按长明镇的规矩来,收成十分之一,老弱病残免了。你回去告诉老百姓,兵是来保护他们的,不是来抢他们的。那个乡绅点了点头。
会议开了一整天,定了几件大事。第一,联防军正式定名为长明军,分四个营,每营五百人,加上火器队一百五十人、骑兵三十人,总共两千一百三十人。各镇子的民兵由各镇自己练,战时归议事会调遣。第二,税制定为收成的十分之一,商税按货值二十分之一。老弱病残、军属、阵亡家属免税。第三,每个镇子办一个小学,老师从军官学堂和长明镇小学派。第四,商路由老祁牵头,骑兵护送,每十天一班。第五,议事会十天一开,大事投票,郑九有否决权。
议事会还讨论了一件事,就是怎么处理以前那些跟着程爷和黑风军的旧人。老石说,现在这些人分散在各个镇子里,有的种地,有的做工,表面上很老实,可是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郑九说,不追究以前的事,只要现在老老实实种地做工,就跟大家一样。可是要是有人再聚众闹事,按军法办。他又说,以前在程爷那里当过小头目那几个人,陈默那边有名单,以后重点盯着。顾南枝说,我把这些人重新登记,分到不同的镇子去,不让他们聚在一起。郑九点了点头。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代表们各自回去。郑九把老石和顾南枝留下。老石说,今天这个会开得好,以前咱们什么事都是你一个人定,现在大家一起商量,以后咱们就真的是一家了。顾南枝说,账目我重新理,五个镇子的户口、税、粮、兵,我一个月之内全部理出来。郑九说,辛苦你们了。
顾南枝走了之后,郑九没有立刻睡。他把这一个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得知黑水河帮要北犯,到去云州结盟,到柳树铺首战,到收三个镇子,到回来处理谣言,到今天开新议事会,前后不到两个月。这两个月里,长明镇的地盘从两个镇子变成五个镇子,人口从三万变成五万,军队从两千三百变成两千一百三十,盟友从没有变成云州周旅长。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之后,长明镇已经不是以前的长明镇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已经翻烂了的小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第一行,十月,长明联防正式成立,五镇议事。第二行,云州周旅长为盟友,商路通。第三行,南边至黑水河,河口镇设哨。第四行,兵两千一百三十,炮三门。写完他把本子合上,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长明镇的屋顶上。他想起那个在南边山坡上的一百三十七个坟头,又想起这次在云州柳树铺战死的三十多个云州兵。他把这些名字都记在本子上,每一个都不能忘。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巡逻的战士扛着枪走过。他跟巡逻的战士点了点头,往自己的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他得睡了。
走到住处门口,他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包。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还热的窝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队长,趁热吃。他不知道是谁放的,可是心里暖了一下。他把窝头拿进屋里,就着开水吃了。吃完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他知道,明天太阳一出来,又会有新的事。可是他现在手里有人、有粮、有城、有盟友,他不再是一个人扛了。
第二天一早,郑九没有去训练场,而是去了学校。学校里现在有八十多个孩子,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冬天,现在秋天了,孩子们长高了不少。老秀才正在领孩子们念千字文,听到脚步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郑九摆了摆手,让他继续。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听孩子们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想,这些孩子长大的时候,长明镇应该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们会识字,会算账,会看地图,他们会把这片地方守住。
从学校出来,他去了铁匠铺。老铁正在打一把新刀,看见他来了,放下锤子说,现在咱们四个炉子全开,一个月能打三十把刀、一百杆矛。郑九说,炮呢。老铁说,上次修好的那两门,我又照着缴获的那门仿制了一门,现在一共三门炮。郑九说,好,炮搬到北门去,平时不用,万一有事就有底气。老铁应了一声。
从铁匠铺出来,他去了粮仓。老周正在盘数。老周说,现在仓里的粮,五个镇子加起来,够五万人吃八个月。郑九说,存粮够了,可是明年的收成怎么样。老周说,今年风调雨顺,稻子麦子都长得好,收完了能再添三个月的粮。郑九点了点头。
回到镇公所,陈默从云州回来了。他说周堂主从柳树铺跑回去之后,黑水河帮果然内乱了。周堂主的一个副手杀了他,带着一半人投了别的匪,剩下的一半散了。黑水河帮现在不成气候,南边暂时太平。郑九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他说,那南边的边防不用再加强了,小栓那五百人驻在河口镇就够。陈默又说,云州那边周旅长最近在练兵,说以后听你号令。郑九点了点头。
陈默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窗外的太阳很好,照在桌上那张已经被翻烂了的地图上。他用红笔把长明镇、云州、河口镇三个位置再圈了一遍,又在黑水河的位置画了一个叉。他知道,这盘棋现在暂时稳了,可是这盘棋永远不会下完。北边还有北原军,东边云州的周旅长也不是一辈子的盟友,南边黑水河帮虽然散了,可是以后还会有别的人起来。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在笑,战士们在走,妇女们在洗衣。他站在街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清楚,这就是他要守一辈子的东西,无论以后还要打多少仗。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麦子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镇公所走。明天还有很多事,他得接着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