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西坡古迹
新议事会开完的第二个月,冬天来了。长明镇下了第一场雪,辰河上结了一层薄冰。地里的农活闲了,郑九把精力放在冬训和建设上。石墩子把四个营拉到镇外的训练场上,每天操练。新兵已经练成了老兵,队列整齐,拼刺也有模有样。郑九给每个营发了十支新枪,让火器队的人教他们怎么打。冬天白天短,训练到下午就收操,战士们回到镇里,有的去帮老百姓修房子,有的去学校帮孩子们劈柴。
就在这个时候,顾南枝找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块碎片,样子很奇怪。她跟郑九说,这是她前两天去西坡看灌溉渠的时候,在一个塌了半边的山洞里捡的。碎片像是瓷器的一部分,上面有花纹,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花纹。郑九接过碎片看了看,碎片是青色的,薄得像纸,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不像普通的花纹,倒像是某种符号。
顾南枝说,那个山洞在西坡最里面,以前她听老石说过,那里是以前寂灭教的一个祭坛,寂灭教散了之后就没人去了。她这次去看,发现山洞里面很大,墙上画着壁画,地上有碎瓷片和骨头。她不敢一个人多待,捡了这块碎片就回来了。郑九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以前老石跟他说过,长明镇这地方以前就有人住,不是什么新地方,只是战乱的时候人都跑光了。
第二天,郑九带着陈默和两个战士,跟着顾南枝去西坡看那个山洞。山洞在西坡半腰上,外面被藤蔓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顾南枝把藤蔓拉开,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郑九举着火把先进去,里面比他想的要大,走了大约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方圆十几丈的大洞。
洞壁上果然画着壁画。壁画的颜色已经很淡了,可是还能看出一些人形和山形。画的内容像是一群人在祭祀什么,中间站着一个很高的人,手里举着一样东西,下面的人都跪在地上。郑九举着火把仔细看,发现那个很高的人手里举的东西,形状跟长明灯有点像。他心里一动,又往洞里面走。洞的最里面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已经碎了的陶罐,旁边散落着几块骨头。地上还有一些跟顾南枝捡的那块一样的碎瓷片。
郑九没有动这些东西。他让陈默把洞口封起来,派人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他跟顾南枝说,这个地方以后再说,现在不是考古的时候。顾南枝问,你不觉得这东西跟长明镇的长明灯有关系吗。郑九说,有关系,可是现在外面的事比这个大。等以后咱们站稳了,再慢慢看。顾南枝点了点头,可是眼睛里还有光。
从山洞出来,郑九心里一直在想那个壁画。他想起老石以前跟他说过,长明灯不是长明镇一开始就有的,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说是更早以前有人留下的。他又想起程爷那个心七颗门开的说法。这些东西之间好像有一条线,可是他现在没时间去扯这条线。他把这个事记在本子上,以后再说。
回到镇里,老石正在等他。老石说,联防的各镇子都来报,今年冬天收成不错,粮仓已经满了。郑九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老石又说,军官学堂第四期三十个学员结业了,分到各营当排长。第五期二十个新学员开学。郑九点了点头。
老石又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咱们现在五万人了,长明镇这个名字是不是太小了。以前叫长明镇,是因为咱们只占一个镇子。现在咱们有五个镇子,四百里地,是不是该换个名字。郑九想了想,说不换。长明镇这个名字是老石你爷爷传下来的,也是长明灯的意思。地方大了名字不用换,名字在,根就在。老石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
冬天的长明镇虽然冷,可是不闲。郑九把冬训安排得很紧。每天早上天不亮,战士们就集合出操,先跑十里,再练队列,再练拼刺。下午练打靶和夜间行军。石墩子是个严教头,新兵稍微偷懒就被他罚跑。郑九自己每天跟着出操,他不骑马,跟战士们一起跑。跑了半个月,战士们的体能明显好了,以前跑十里就喘,现在跑十里还能接着拼刺。
除了训练,冬天也是搞建设的好时候。郑九让人把长明镇到平安镇的那条路修了。以前那条路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这次他让老石组织民夫,把路拓宽了三尺,路面铺了碎石。这样以后不管下雨下雪,商队都能走。又让人在路两边每隔十里设一个驿站,供商队歇脚。老祁看了很高兴,说这条路修好,商队一个月能多走两趟。
长明镇到云州的路也在修。这次修路由云州那边出人,长明镇出材料。周旅长派了五百民夫过来,跟长明镇的民夫一起干。郑九让陈默在两边盯着,不要让民夫起冲突。两边的民夫虽然以前没打过交道,可是都是干活的人,一起吃一起干,半个月就混熟了。
冬天也是整理内务的时候。顾南枝把五个镇子的户口全部重新编了。现在长明联防一共五万一千二百人,其中长明镇一万二千,平安镇八千,杨柳镇三千,黄土镇四千,绿水镇五千,南边三个镇子加起来一万九千。她把这些数字都写在一个大本子上,每个镇子里多少户,多少人,多少地,多少兵,都清清楚楚。郑九翻了一遍,说这个本子以后就是咱们的命根子,你收好。顾南枝说我抄两份,一份放镇公所,一份放你住处。
冬天也是办学校的时候。长明镇小学现在有一百二十个孩子,南边三个镇子也各办了一个小学,加起来又收了一百多个孩子。郑九让顾南枝从军官学堂和长明镇小学派了五个老师去南边。他跟顾南枝说,以后每个镇子都必须有小学,老师不够就从第五期第六期学员里挑,先让他们教着,边教边学。
忙了一个月,到腊月里,快过年了。郑九让人在镇中心空场上搭了个大棚子,把牺牲战士的家属请来,一起吃了顿年夜饭。他自己端着酒碗,一桌一桌敬酒。走到那个姓王的老兵家家属那桌,他蹲下来,把一碗酒洒在地上,说老王,今年咱们又打了胜仗,你家里我替你看着。老王的老婆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郑九站起来,接着敬下一桌。
年夜饭吃到半夜,郑九一个人走回住处。街上还有人在放鞭炮,硝烟味混着雪花飘过来。他抬头看了看天,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屋顶上一片白。他想起几年前他刚来长明镇的时候,也是冬天,那时候这里只有几十个人,连饭都吃不上。现在他走在街上,听到的是孩子的笑声,闻到的是年夜饭的香味。他把身上的棉袄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西坡那个山洞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壁画上的人举着长明灯一样的东西,地上的碎瓷片上有奇怪的符号。他想起顾南枝说的,这是以前寂灭教的祭坛。可是寂灭教是后来才来的,这个山洞看起来比寂灭教老得多。他把这些疑问都压在心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把本子合上,吹了灯。窗外的雪还在下,安静得很。
大年初一,郑九没有睡懒觉。他一早就起来,带着石墩子和几个营的营长,到镇南边的山坡上去看坟。一百三十七个坟头,现在又多了几个,是这两年牺牲的战士。他在每个坟前都放了一碗酒,放了一个馒头。石墩子跟在他身后,也放。营长们也跟着放。一行人在山坡上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从山坡下来,镇里已经开始拜年了。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跑来跑去。郑九挨家挨户走了几家,都是牺牲战士的家。他没带什么礼物,就是人到了,说几句安慰的话。走到那个去年在城墙上被箭射中肩膀的战士家,那战士的胳膊还吊着,可是看到郑九来了,挣扎着要站起来。郑九按住他,说你好好养伤,明年还跟我打。那战士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过完年,开春的时候,陈默从北边回来了。他说北边出了大事。黑风军被他的副手杀了之后,黑风军余部投了北原军,北原军现在兵强马壮,正在往南边扩。他们已经占了以前黑风军的老窝,下一步看样子要往南。郑九听到这个消息,把这个事记在本子上。北原军,他以前只是听说过,现在这个名字又近了一步。他问陈默,北原军现在有多少人。陈默说,至少五千,有炮。郑九点了点头,说继续盯着。
陈默走了之后,郑九把地图铺开。北边北原军,东边云州周旅长,南边黑水河已经平了。他知道,北边迟早是下一个战场。可是他现在手里只有两千一百人,对付北原军五千人,还是不够。他得继续练兵,继续存粮,继续跟云州绑紧。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雪化了,路上开始有了泥。他知道,春天来了,又要忙了。他转身走到桌前,把北原军的位置在地图上又圈了一遍。这一次,他圈得比以前更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