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北望原军

开春之后，陈默的情报一波接一波地来。北原军收编了黑风军余部之后，势力大涨，现在已经有五千多人，三门炮。他们没有立刻往南打，而是在黑风军老窝那里修城、囤粮、练兵。看样子是准备站稳脚跟之后，再一步一步往南蚕食。郑九把这些情报在议事会上说了，代表们都沉默了。

老私塾先生先开口，说北原军这股人以前是北边的正规军，跟黑风军那种流寇不一样。他们会修工事，会种田，占了一个地方就不走。要是让他们继续往南蚕食，不出两年就会到长明镇门口。郑九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个判断。咱们不能等他们打过来，得提前准备。

议事会定了三件事。第一，继续扩军。长明联防现在有两千一百三十人，要扩到三千。新兵从各镇子的青壮里抽，十抽一。第二，跟云州周旅长再订一个盟约，不光是他打我帮，而是联合出兵，一旦北原军南下，两家一起打。第三，在长明镇北边一百里的地方修一座前哨，盯着北边的路。

定了这些事之后，郑九又亲自去了一趟云州。这次他带的人不多，陈默和五个骑兵，走了两天就到了。周旅长正在旅部里看地图，看到郑九来了，赶紧请他坐下。郑九把北原军的情报跟周旅长说了，又说自己打算联合出兵。周旅长听完，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手底下那一千五百人，打黑水河帮行，打北原军那种正规军，不一定行。郑九说，正规军也是人，他们虽然会打仗，可是他们也是远道而来。咱们两家加起来五千多人，他才五千，咱们有城有粮，守得住。

周旅长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跟郑九说，行，我跟你联手。可是我有一个条件，打下来的北边地盘归我。郑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北边现在还在北原军手里，打下来归你，这话现在说太早。可是如果真打下来了，你那边的地盘归你，我不要。周旅长一拍桌子，说成交。两个人又写了一份盟约，比上次那份更厚。

从云州回来的路上，陈默问郑九，你真舍得把北边的地盘给他。郑九说，北原军占的那些地方以前是黑风军的老窝，荒得很，离咱们四五百里，咱们现在守不住。不如让周旅长去啃那块硬骨头，咱们在南边安心发展。陈默点了点头，说队长你想得远。

走到半路，郑九绕去看了一眼石门寨。那个小村子已经荒废了两年，土房塌了一半，可是地基还在，水井还在。他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跟陈默说，这里修好之后，咱们的前哨就有了。以后北原军有什么动静，这里的人三天就能报到长明镇。陈默说，我派两个人常驻这里。郑九点了点头。

回到长明镇，郑九立刻安排修前哨的事。前哨设在北边一百里的石门寨，他让老铁带二十个铁匠和五十个民夫去，先把村子修起来。又让小栓从河口镇调回来两百人，把北边的防务交给小栓管。小栓现在是营长了，管五百人，从河口镇回来之后专门负责北边。他跟小栓说，你这五百人以后就驻在石门寨，平时种地，有事守城。小栓应了一声。

修石门寨用了一个月。老铁带着人把塌了的土房重新立起来，外面垒了一道两丈高的石墙，墙上设了射击位，门外挖了壕沟。两门炮从长明镇拉过去，架在寨墙上。陈默的情报队以后就在这里和长明镇之间来回跑。郑九去石门寨看了一次，觉得修得不错，就是离长明镇太远，一旦有事，长明镇的援兵要走两天。他跟小栓说，你在这里守着，不管什么事，先顶住两天，援兵一到就退。小栓说，我记住了。

扩军的事也在进行。各镇子十抽一，新招了九百人，加上原来的两千一百三十人，现在有三千零三十人。郑九把这九百人分成两个新营，加上原来的四个营，一共六个营。军官学堂第五期二十个学员刚结业，正好分到新营当排长。火器队也扩了，从一百五十人扩到两百人。骑兵从三十人扩到五十人，新买了二十匹马。

新兵训练是个苦事。这九百人是从各镇子抽来的，以前都是种地的，不会站队，不会打枪。石墩子把他们编成两个新营，由两个老兵营长带着，先练三个月。他跟郑九说，三个月后能拉出去打，可是不能指望他们像老营那样。郑九说，不用指望他们像老营，能守城就行。

除了扩军，郑九还让老铁开始试着造枪。老铁以前只会打刀矛，现在有了云州买的铁，他想照着缴获的那支新枪仿制。他拆了一支枪，画了图纸，试了两次都没成。郑九没有催他，说你慢慢来，能造出来最好，造不出来咱们就买。老铁说，给我半年，我能造出来。郑九点了点头。

忙了一个月，到三月里，前哨修好了，新兵练了一个月，跟云州的盟约也订好了。郑九把这些事在本子上一一勾掉。他站在镇公所的地图前，看着北边那个新画的石门寨标记，心里想，这一步走出去之后，长明镇的防线就推到了北边一百里。他现在管的地盘，从石门寨一直到黑水河，六百里，五万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个镇子的事了，这是一片国。

可是他没有飘起来。他知道，北原军还在北边，周旅长也不是永远的盟友，西坡那个山洞的秘密还没有揭开。他把这些事都记在本子上，一个一个来。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街上的灯笼亮着，战士们在巡逻，孩子们已经放学回家了。他跟巡逻的战士点了点头，往住处走。春天的风已经暖了，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年还长着呢。

回到住处，他还没睡，顾南枝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本新账，说五个镇子的春税收上来了，比去年多了三成。郑九接过账翻了翻，说不错。顾南枝又说，学校现在五个镇子加起来有三百多个孩子，老师不够，得再派几个。郑九说，军官学堂第六期结业的时候，从里面挑几个识字好的去当老师。顾南枝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顾南枝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在屋里坐着。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桌上那张地图上。他想起几年前他刚来长明镇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把刀几十个人。现在他手里有六百里地五万人三千兵。他知道，这一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仗一仗打出来，一个人一个人聚起来的。他把地图卷起来，躺下了。明天还有很多事。

第二天一早，郑九去了训练场。新兵们正在跑操，喊杀声震天。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负责新营的两个营长叫过来。他说，新兵三个月之后要能拉出去守城，半年之后要能打野战。两个营长应了一声。郑九又说，新兵里面有以前跟着程爷和黑风军的人，你们盯着点，不要让他们聚在一起，一个队里最多放两个。两个营长点了点头。

从训练场出来，他去了镇公所。顾南枝正在整理新的户籍册。她跟郑九说，现在五个镇子加起来，能拿枪的青壮有八千人，可是咱们只招了三千，剩下的五千是民兵，平时种地，有事上城。郑九说，民兵也要练，每个镇子每个月练两次，我让石墩子去安排。顾南枝点了点头，把这些记在本子上。

顾南枝又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西坡那个山洞，你上次不是说以后再看吗。我这几天又去了一次，发现洞里的壁画比我想的多。除了祭祀的画，还有一些山川地形的画，画的好像是咱们这一片。我不敢动，可是想让你再去看看。郑九听到这里，心里一动。他说，好，今天下午我跟你去。

下午，郑九带着顾南枝和陈默又去了西坡。这次他走得更慢，把每一幅壁画都看了。果然，除了祭祀的画，洞壁的另一侧还有几幅山水，画的是河流和山脉的走向。他对着自己脑子里的地图看了半天，发现画的是从长明镇到黑水河这一片。他说，这画的是咱们现在的地盘。顾南枝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郑九没有说话，又往洞里面走了几步。洞的最里面那个石台上，除了碎瓷片和骨头，还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些字。那些字不是现在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他把这块石头的位置记在心里，说这个洞现在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来。等以后咱们真的站稳了，再慢慢研究。

从西坡下来，郑九心里一直在想那个山洞。他以前觉得长明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镇，现在看来，这地方以前就有人经营，而且不是一般的人。他想起老石说的长明灯，又想起壁画上那个举着灯的人。他把这些疑问压在心里，现在不是揭开这些的时候。他对顾南枝说，这个事你知我知，不要跟别人说。顾南枝点了点头。

回到镇里，老石正在等他。老石说，石门寨那边小栓来信了，说北原军的前哨离石门寨还有三百里，暂时没有动静。郑九点了点头，说继续盯着。老石又说，今年的春种已经完了，地里都种上了，要是天老爷赏脸，秋收能比去年多收两成。郑九点了点头。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年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打程爷，到打铁面判官，到打黑风军，到打赤眉军，到打黑水河帮，到现在扩到六百里地。他知道，这一步一步走过来，靠的不是运气，是一次又一次把仗打赢，把人聚住。他把本子翻开，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春三月，石门寨前哨立，兵至三千，北望原军。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吹了灯。窗外的月亮很圆，跟去年中秋一样圆。他躺下，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