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北原使者

老铁说要半年造出自己的枪，结果他只用了三个月。四月里的一天，他兴冲冲地跑到镇公所找郑九，手里拿着一支枪。那枪比缴获的新枪短一些，枪托是本地的槐木做的，枪管是老铁自己铸的，虽然样子粗糙，可是能打。老铁说，我试了二十发，最远能打一百五十步，比缴获的新枪差一点，可是守城够用。郑九接过枪，拉了一下枪栓，手感还行。他说，好，你现在一个月能造几支。老铁说，现在一个月五支，要是再招二十个学徒，能到十支。郑九说，招，钱我出。

老铁走了之后，郑九把那支新枪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他知道，长明镇现在终于有了自己造枪的能力，虽然慢，可是不再完全靠缴获和买了。他把这支枪交给火器队，让他们试打。火器队的队长陈七打了几发，说比缴获的新枪准头差一点，可是比咱们以前自己打的土枪强多了。郑九点了点头，让老铁继续造。

就在这个时候，陈默从石门寨跑回来报告，说北原军派了一个使者来，已经到了石门寨，要见郑九。郑九问，使者带了多少人。陈默说，带了四个骑兵，没有带兵。郑九说，让他们来长明镇，我见。

三天后，北原军的使者到了长明镇。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件灰色长衫，说话不紧不慢，像个教书先生。他见到郑九，先拱了拱手，说我奉北原军张旅长之命，来跟郑队长打个招呼。郑九让他坐下，让人上茶。

使者说，张旅长听说郑队长打退了黑风军，又跟云州周旅长联手，把南边的赤眉军和黑水河帮都平了，很佩服。张旅长说，大家都是在这乱世里讨生活，不想多树敌。他派我来，是想跟郑队长订个互不侵犯的盟约。以北边的石门寨为界，石门寨以北归张旅长，以南归郑队长。大家互不侵犯，互相通商。

郑九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他问，张旅长现在有多少人。使者笑了笑，说张旅长有五千弟兄，三门炮。郑九说，我长明镇现在有三千兵，跟云州周旅长是盟友，云州那边还有一千五百人。使者点了点头，说张旅长知道，所以他不想跟郑队长打。他现在的主要对手在北边，那边还有两股匪帮，他不想两线作战。

郑九想了想，说这个盟约我可以考虑，可是我有几个条件。第一，石门寨现在是我的前哨，不能动。第二，通商可以，可是北原军不能卖枪和炮给别人。第三，以后北原军要是往南扩，必须先跟我说。使者把这几个条件记下来，说我回去跟张旅长说。郑九说，你等三天，我跟云州那边商量一下。

使者被安排在镇公所的客房住下。郑九当天就派陈默去云州找周旅长，问他怎么看。周旅长听完陈默的话，说北原军这个张旅长是个老狐狸，他现在不想打是因为他北边有事，等他把北边平了，肯定会往南来。现在订互不侵犯，不过是缓兵之计。郑九说，我知道，可是咱们现在也不想打。他现在既然不想打，咱们就先订着，利用这段时间练兵存粮。周旅长说，行，你看着办，我这边跟你一致。

三天后，郑九跟北原军使者说，互不侵犯可以订，以石门寨为界，通商互市。可是北原军必须保证不往南派兵。使者说，张旅长也是这个意思。两个人写了盟约，按了手印。使者走的时候，郑九让他带了十石粮食给张旅长，说是见面礼。

使者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着。他知道，这个盟约不过是一张纸，谁也不能保证张旅长什么时候撕了它。可是这张纸给他换来了时间，至少半年，也许一年。这半年一年里，他要把兵练得更精，把城修得更牢，把粮存得更多。

他把这个事在议事会上说了。代表们有的高兴，说终于太平了。有的担心，说这个盟约靠不住。郑九说，靠不住也得订，咱们现在打不起。可是咱们也不能因为订了盟约就松懈。该练的兵接着练，该修的城接着修。代表们点了点头。

散了会，郑九走到窗边。窗外的四月天，桃花开了，街上人来人往。他知道，这一年多是他最忙的一年，也是长明镇变化最大的一年。从打程爷开始，到现在六百里地五万人。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清楚，这盘棋下得越来越大，他不能走错一步。他把灯吹了，走出镇公所。街上的桃花落了一地，他踩过去，往住处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回到住处，他还没睡，老石来了。老石说，你跟北原军订盟约的事，我听说了。郑九说，你觉得怎么样。老石叹了口气，说我这辈子见过的盟约多了，打仗的时候订的盟约，跟纸一样薄。可是咱们现在确实打不起，订就订吧。郑九点了点头。老石又说，我就是担心，咱们以前那些兄弟，有的是从北边来的，他们家里可能还有人在北原军那边。要是北原军真打过来，这些人的心会不会动。郑九说，这个事你提醒得好。你让陈默把以前从北边来的人都登记一下，分开放，不要让他们聚在一起。老石点了点头。

老石走了之后，郑九一个人在屋里坐着。他想，老石说的对，盟约不过是一张纸。可是他现在确实需要这半年一年的时间。他把老铁造枪的事、新兵训练的事、石门寨的事、西坡山洞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兵练好，把枪造出来。其次是把商路跑通，把钱赚够。再其次才是西坡山洞那些事。

接下来的两个月，郑九把精力放在了练兵和造枪上。老铁的枪一个月能造十支了，虽然比买的贵，可是自己造的放心。郑九把新造的枪都给了火器队，把缴获的老枪分给步兵。石墩子把六个营拉到镇外，从早练到晚。新兵三个月练完，第一次拉到靶场打靶，十个人里有七个能上靶。石墩子跟郑九说，再练三个月，这些新兵就能跟老营一起打仗。

五月里，石门寨那边传来消息，说北原军在北边打了一仗，把北边一股小匪帮灭了，现在他们的地盘更稳了。郑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清楚，张旅长把北边平了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南边。他把这个事告诉石墩子和陈默，让他们加紧准备。

陈默说，我派去北原军那边的眼线传回来消息，张旅长最近在往南边调粮，看样子在囤粮。郑九点了点头，说囤粮就说明他在准备。咱们也囤。他让老周把粮仓再填满，现在仓里的粮够五万人吃一年。他又让老铁把所有的炮子都铸够，三门炮各备五百发。

忙到六月，郑九觉得该去云州看看周旅长了。他带了陈默和五个骑兵，走了两天到云州。周旅长正在城里练兵，看到郑九来了，很高兴。两个人在旅部里喝了点酒，郑九把北原军囤粮的事跟周旅长说了。周旅长说，我这边也得到消息，张旅长在往南边调兵，可是还没有调过来。郑九说，咱们现在两家加起来四千五百人，他才五千，他要是真打过来，咱们守城能守住，可是城外的庄稼就完了。周旅长说，那怎么办。郑九说，咱们不能等他打过来，得主动做点准备。他在石门寨以北再设一个哨，盯着他的动静。一旦他往南出兵，咱们两家一起退到石门寨，利用地形打。周旅长点了点头，说行。

从云州回来的路上，郑九骑在马上，想着这盘棋。他现在跟北原军订了互不侵犯，可是张旅长一旦把北边的事办完，这张纸就没用了。他得在这之前把手里的牌攒够。他现在有三千兵，跟云州是盟友，有枪有炮有粮有城。他知道，真打起来，不一定会输，可是也不一定会赢。他把马缰一勒，加快了速度。他得回去，把这些事安排好。

回到长明镇，他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训练场。战士们正在跑操，喊杀声震天。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想，这就是他的本钱。他转身往镇公所走，路上遇到顾南枝。顾南枝说，夏天到了，今年的麦子熟了，收成比去年多两成。郑九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顾南枝又说，学校里现在三百多个孩子，老师不够，军官学堂第六期结业了二十个学员，我想挑五个去当老师。郑九说，你看着办。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两个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枪在造，兵在练，粮在囤，盟约在握。他把本子翻开，写了一行字：夏六月，与北原军订约，以石门寨为界，备战。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吹了灯。窗外的蝉叫得很响，夏天到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蝉声，没有立刻睡着。他想起几年前他刚来长明镇的时候，也是夏天，那时候这里只有几十个人，连饭都吃不上。现在他管着五万人，跟北边的军阀订了盟约，跟东边的旅长是盟友。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可是他知道，只要手里有人、有枪、有粮，就不怕。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蝉声还在叫，可是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也没有枪声，没有喊杀声，只有夏天的风。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麦子的香味。他在这香味里睡得很沉，连梦都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