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石门寨之战

九月初三，天刚亮，张旅长的五千人就到了石门寨以北五里。郑九站在寨墙上，用望远镜看过去，黑压压一片，前面是步兵，中间是炮，后面是骑兵。他把望远镜放下，跟身边的石墩子说，来了。石墩子点了点头。

张旅长的兵在五里外停了下来，开始扎营。他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先把营盘扎好，把炮架起来。郑九知道，张旅长是老行伍，不会一上来就硬冲。他让寨墙上的人各就各位，三门炮对着北边，火器队分成三排，轮流打。

上午，张旅长的炮先响了。三门炮对着寨墙轰，炮弹落在寨墙外面和上面，碎石乱飞。郑九让人都躲在垛口后面，不要露头。炮轰了一个时辰，寨墙被打塌了一个小角，可是没有打穿。郑九让人用土袋把缺口填上。

中午，张旅长的步兵开始进攻。他们排成三列，往寨墙方向冲。郑九让人等他们走到一百步再打。一百步的时候，他一声令下，寨墙上的枪同时响了。前面一排倒了，后面一排又上来。这样打了三波，张旅长的人死了两百多，退了回去。郑九这边死了十几个，伤了三十几个。

下午，张旅长又攻了两次，都被打退了。天黑的时候，他的兵退了五里，回营吃饭。郑九让人换班吃饭，寨墙上留一半人守着。他自己没有吃，一个人在寨墙上走了一圈，看看哪里有缺口，哪里需要补。他发现，上午被炮打塌的那个角，虽然用土袋填上了，可是不牢，明天要是再轰，可能还会塌。他让人连夜把那个角重新砌好。

晚上，陈默从外面回来。他说，周旅长的一千五百人已经到了离石门寨三十里的地方，明天中午能到。郑九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他说，好。他又让陈默带二十个骑兵，明天一早绕到张旅长后面，看他的粮道。陈默说，我这就去。

第二天一早，张旅长又开始攻。这次他把所有的炮都用上了，对着寨墙轰了两个时辰。寨墙又被打塌了两个角，郑九让人用土袋填。可是这次填得慢，因为炮一直在轰，战士们不敢露头。中午的时候，张旅长的步兵开始冲，这次他把五千人全部压上了。

郑九让人把三门炮都推到寨墙缺口那里，对着冲上来的人打。炮一响，冲在前面的人倒了一片。可是后面的人还是往上冲，一直冲到寨墙下面，开始架梯子。郑九让火器队打梯子下面的人，不让他们架上去。这样打了一个时辰，张旅长的人死了四百多，还是没有攻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东边路上扬起了尘土。郑九用望远镜一看，是周旅长的旗子。周旅长的一千五百人到了。他从张旅长的侧后方打过来。张旅长没有想到周旅长来得这么快，他的后队被周旅长的人冲散了。郑九看到这边得手，立刻让人打开寨门，带着五百人冲了出去。

张旅长被两面夹击，前面是郑九冲出来的五百人，后面是周旅长的一千五百人，寨墙上还有三千多人的枪。他知道攻不下来了，下令撤退。他的兵掉头就跑，丢了一地的武器和伤员。郑九没有追太远，追了五里就回来了。他知道，追太远会吃亏。

这一仗打了两天。张旅长死了八百多，伤了五百多，退到了黑石镇。郑九这边死了一百二十多，伤了两百多。周旅长那边死了五十多，伤了一百多。郑九把伤员抬回寨里，让姜郎中来看。他又把牺牲的战士一个一个记下来，准备送回长明镇安葬。

打完仗的当天晚上，郑九在寨子里摆了几桌酒，给周旅长接风。周旅长说，郑兄弟，你这一仗打得好，张旅长这一次折了八百多人，短期内不会再来了。郑九说，这次多亏你来的及时。周旅长说，咱们两家是盟友，不说这个。两个人喝了几杯，周旅长又说，张旅长这个人我了解，他吃了亏，下次来会准备得更充分。咱们还是得接着练。郑九点了点头。

打完这一仗，周旅长的兵在长明镇休整了三天，第四天一早拔营回云州。郑九送到镇口，两个人握了握手，没多说。

郑九在石门寨又待了三天，把防务重新安排了一下。他让小栓继续守寨子，加五百人到两千，让石墩子带一千人回长明镇休整。临走的时候，他跟小栓说，张旅长短期内不会再来，可是你还是给我盯紧。小栓点了点头。

从石门寨回来，郑九先去了伤兵营。伤兵躺了一排，他一个一个走过去问了几句，走到最后一个时停住了——那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仗的经过写在本子上。他写得很简单：九月初三至初五，张旅长五千攻石门寨，周旅长一千五来援，破之，敌死八百，我死百二。他把本子合上，吹了灯。窗外的秋夜已经凉了，可是他心里踏实。这一仗他赢了，长明镇又保住了。他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打完仗之后，长明镇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张旅长退到黑石镇之后，没有再出来。陈默从北边回来报告，说张旅长在黑石镇修城，看样子要守一段时间。他这次折了八百多人，短期内没有力量再攻。郑九判断，至少半年内北边不会有事。

他利用这半年做了几件事。第一，把石门寨的寨墙重新修了一遍，这次用的是石头，不是土坯。寨墙加高了五尺，外面挖了两道壕沟，沟底插尖木。小栓在寨里又招了五百个新兵，现在寨里有两千人。第二，老铁的造枪作坊又扩了，现在一个月能造三十支枪，加上缴获的，长明镇的兵现在都用上了自己造的枪。第三，郑九让军官学堂又办了两期，现在有四十个年轻的军官，分到各营当排长。

十月里，长明镇的秋收结束了。今年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五万人吃三年。顾南枝算了一下，这一仗打下来，军费花了两千两，可是互市和商路还在赚钱，账还是平的。郑九说，那就好。

十一月里，天冷了。郑九把兵事安排好，自己又去了南边山坡。这次他给新牺牲的一百二十多个战士也立了碑，整整齐齐排在老坟的旁边。他在每个碑前站了一会儿，想起每一个人的脸。他知道，这些人换回来的不是别的，就是山下那片灯火。他蹲下来，把碑前的杂草拔了，站起来往山下走。

腊月里，长明镇飘了头一场雪。郑九让人把今年存的年猪杀了，每个分了两斤肉。他自己没去凑那份热闹，一个人去了南坡坟地，给今年新埋的几座坟都添了杯酒。

大年初一，郑九又是挨家挨户拜年。他走了三十多户，都是牺牲战士和军属的家。走到一个去年牺牲的战士家，那战士的老母亲拉着他的手哭，说我儿子没了，可是我不后悔，他是为长明镇死的。郑九蹲下来，握着老太太的手说，大娘，以后您就是我娘。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郑九陪她坐了一会儿，才走。

从老太太家出来，郑九一个人在街上走。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想，这些人就是他要守一辈子的。他知道，不管以后还有多少仗，他都得接着打。他转身往镇公所走，明天还有很多事。

春天又来了。郑九把新一年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第一，接着练兵，现在长明联防有四千兵，要练成精锐。第二，接着造枪，老铁现在一个月三十支，要做到五十支。第三，接着存粮，现在够吃三年，要存到四年。第四，跟云州周旅长接着结盟，两家互为犄角。他把这些事写在本子上，吹了灯。窗外的春风已经暖了，吹得窗纸沙沙响。他躺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新的一年，长明镇还会接着往前走。窗外的春风暖了，吹得人心里也暖，也踏实，也安稳。

窗外的春风吹了一夜。郑九睡到天亮，听到外面战士们出操的喊杀声。他睁开眼睛，穿衣服起床。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推开门，外面阳光很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往训练场那边走了过去。

打完这一仗，郑九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兵器和尸体，半天没说话。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守长明镇死的。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石墩子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仗虽然赢了，可是代价不小。一百二十多个兄弟，就这么没了。他心里很难受，可是他知道，打仗就是这样。他跟着郑九这么多年，早就见惯了生死。他只是希望，下次打仗，能少死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