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四犯石门

秋天到了，长明镇开始忙秋收。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顾南枝算了一下，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五万人吃六年。郑九说，那就好。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不许浪费。

就在这个时候，陈默从石门寨飞马回来报，说张旅长亲自带了五千人，从黑石镇往南来，带了八门炮，还有八百骑兵。郑九问，走到哪里了。陈默说，已经过了黑石镇，看样子要在石门寨以北五里扎营。郑九让陈默先喝口水，自己把石墩子和老石叫过来。

郑九说，张旅长这次五千人，跟上次差不多，可是炮多了两门，骑兵多了三百。他是吃了三次亏，这次学乖了，炮更多，骑兵更多。石墩子说，那怎么办。郑九说，还是守石门寨。可是这次他炮多，寨墙可能守不住，咱们得在寨墙后面再修一道内墙。老石说，那我这边呢。郑九说，你守长明镇，把城里的民兵组织起来，不要让老百姓慌。老石点了点头。

郑九当天就带着两千人去石门寨。留两千四百人守长明镇，让石墩子带。周旅长那边他派了人，让他带三千人来援，三天到。郑九到石门寨的时候，小栓已经把寨里的三千人安排好了。他上了寨墙看了看，寨墙又加固了，三道壕沟也挖了。他说，不错，可是得在寨墙后面再修一道内墙，防止寨墙被炮打塌。小栓说，我这就让人修。

两天后，张旅长的五千人到了。这次他没有扎营，直接在离寨墙五百步的地方摆开阵势。八门炮一字排开，对着寨墙。八百骑兵在两翼来回跑。郑九站在寨墙上，用望远镜看过去，张旅长的旗在中间。他知道，这次张旅长是来真的了。

上午，张旅长的炮先响了。八门炮对着寨墙轰，比上次猛得多。寨墙虽然加固了，可是石头也经不住这么轰。打了两个时辰，寨墙被打塌了三个角。郑九让人用土袋填，可是炮一直在轰，战士们不敢露头。中午的时候，张旅长没有让步兵冲，而是让炮继续轰。他要把寨墙彻底打烂。

郑九看出了他的心思。他让人把五门炮都推到寨墙缺口那里，对着张旅长的炮阵打。五门炮对着八门炮打，射程不够，打了半天也没打中。郑九让火器队不要还炮，等他下命令。

下午，张旅长的炮又轰了两个时辰。寨墙被打塌了一个大口子，整个西北角都塌了。郑九让人退到内墙后面，准备从内墙打。天黑的时候，张旅长的兵退了五里，回营吃饭。郑九让人换班吃饭，寨墙上留一半人守着。他自己在内墙后面走了一圈，看看哪里有缺口，哪里需要补。他发现，内墙虽然修了，可是太薄，要是炮再轰，可能也守不住。他让人连夜把内墙加厚。

晚上，陈默从外面回来。他说，周旅长的三千人已经到了离石门寨三十里的地方，明天中午能到。郑九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他说，好。他又让陈默带二十个骑兵，明天一早绕到张旅长后面，看他的粮道。陈默说，我这就去。

第二天一早，张旅长又开始炮轰。这次他把八门炮都用上了，对着寨墙轰了三个时辰。寨墙西北角那个大口子又被打塌了，郑九让人从内墙打。中午的时候，张旅长的步兵开始冲，这次他没有把全部人压上，而是先派了一千五百人冲那个塌了的口子。

郑九让人把五门炮都推到内墙缺口那里，对着冲上来的人打。一千五百人冲了半天，倒了两百多，退了回去。张旅长没有再冲，他让炮继续轰。郑九知道，他在等内墙也被打塌。

就在这个时候，东边路上扬起了尘土。郑九用望远镜一看，是周旅长的旗子。周旅长的三千人到了。他从张旅长的侧后方打过来。张旅长没有想到周旅长来得这么快，他的后队被周旅长的人冲散了。郑九看到这边得手，立刻让人打开寨门，带着五百人冲了出去。

张旅长被两面夹击，前面是郑九冲出来的五百人，后面是周旅长的三千人，寨墙上还有两千多人的枪。他知道攻不下来了，下令撤退。这次他退得很快，他的八百骑兵挡住了周旅长的追兵，他自己带着步兵退了十里，才稳住阵脚。郑九没有追太远，追了五里就回来了。他知道，追太远会吃亏。

这一仗打了两天。张旅长死了九百多，伤了七百多，退到了黑石镇。郑九这边死了两百多，伤了四百多。周旅长那边死了一百多，伤了两百多。郑九把伤员抬回寨里，让姜郎中来看。他又把牺牲的战士一个一个记下来，准备送回长明镇安葬。

打完仗的当天晚上，郑九在寨子里摆了几桌酒，给周旅长接风。周旅长说，郑兄弟，你这一仗打得好，张旅长这一次折了九百多人，他现在总共也就四千多人了，短期内不会再来。郑九说，这次多亏你来的及时。周旅长说，咱们两家是盟友，不说这个。两个人喝了几杯，周旅长又说，张旅长这个人我了解，他吃了四次亏，下次来会更难打。咱们还是得接着练。郑九点了点头。

周旅长在长明镇住到了开春。走的那天，他跟郑九说，以后有事传个信，我带兵就来。郑九点了点头。

郑九在石门寨又待了三天，把防务重新安排了一下。他让小栓继续守寨子，加五百人到三千五，让石墩子带一千五百人回长明镇休整。临走的时候，他跟小栓说，张旅长短期内不会再来，可是你还是给我盯紧。小栓点了点头。

从石门寨回来，郑九让老铁把新铸的炮先拉到石门寨。老铁说新炮的膛还没磨好，郑九说等磨好了再拉。

晚上，郑九一个人在镇公所里，把这一仗的经过写在本子上。他写得很简单：秋，张旅长五千四犯石门寨，周旅长三千来援，破之，敌死九百，我死二百。他把本子合上，吹了灯。窗外的秋夜已经凉了，可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张旅长还在黑石镇，他迟早还会来。可是他不怕。他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打完仗之后，长明镇进入了一段更长的平静。张旅长退到黑石镇之后，没有再出来。陈默从北边回来报告，说张旅长在黑石镇招兵，可是上次折了九百多，现在招不满，只招了五百，总共有四千五百人。郑九判断，张旅长短期内不会再来，他得先把兵补满。郑九让陈默继续盯着。

他利用这一段平静做了几件事。第一，把石门寨的寨墙重新修了一遍，这次用的是大石头，比以前更结实。寨墙又加高了五尺，外面挖了四道壕沟，沟底插尖木。小栓在寨里又招了五百个新兵，现在寨里有三千五百人。第二，老铁的造枪作坊又扩了，现在一个月能造一百支枪，加上缴获的，长明镇的兵现在都用上了自己造的枪。第三，郑九让军官学堂又办了两期，现在有一百个年轻的军官，分到各营当排长。第四，他把骑兵队从七百人扩到九百人，现在有九百个骑兵，比张旅长的八百多。

天刚一冷，郑九就把冬防的令下了：城墙加双岗，炮库加锁，粮仓派人日夜看着。他自己每天早起都要在城墙上转一圈。

进了腊月，镇公所的人都开始备年货了。郑九让人把今年的年猪杀了，每个战士两斤肉。大年三十，他去南坡坟地转了一圈，回来时镇上的爆竹声已经响成一片。

大年初一，郑九又是挨家挨户拜年。他走了五十多户，都是牺牲战士和军属的家。走到一个去年牺牲的战士家，那战士的老母亲拉着他的手说，郑队长，我儿子死得值。郑九点了点头，说，大娘，以后您就是我娘。他陪老人坐了一会儿，才走。

从军属家出来，郑九在街口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爆竹声，他听了听，才转身往回走。

春天又来了。郑九把新一年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第一，接着练兵，现在长明联防有四千四百兵，要练成精锐。第二，接着造枪，老铁现在一个月一百支，要做到一百二十支。第三，接着存粮，现在够吃六年，要存到七年。第四，跟云州周旅长接着结盟，两家互为犄角。第五，跟南边苏东山维持互市，以黑水河为界。他把这些事写在本子上，吹了灯。窗外的春风已经暖了，吹得窗纸沙沙响。他躺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新的一年，长明镇还会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