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夏收
四月里,长明镇的麦子熟了。
田里的麦子黄了一片,从镇外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麦浪从坡顶一直滚到河边。老周蹲下来抓了一把麦穗,搓开了,吹掉麦壳,把麦粒放在嘴里嚼了嚼,说今年的麦子比去年又饱了一分。老周是管钱粮的老人,在长明镇干了二十多年,每年收麦子的时候,他都要到田里来,亲手搓一把麦穗,尝尝今年的麦子好不好。
小石带着几个老人在田埂上站了半天。他看着那一片金黄的麦田,心里很踏实。这一年的收成,够长明镇一百多万人吃好几年。他想起十年前刚接灯的时候,长明镇只有几万人口,地里的麦子刚够吃,遇到灾年还要饿肚子。现在呢?长明镇一百六十六万人,地里的麦子吃不完,仓里的粮够吃一百多年。这十年,变化真大。
顾南枝在旁边翻着账本,一笔一笔算。她算完抬头,说收的粮加上仓里存的,够一百六十六万多人吃一百一十五年。小石听到这个数字,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咱们不怕被围。他让老周把粮按月份分好,每个月领多少写清楚,不许浪费一粒。老周点了点头,说这个我记下了,我这就去安排。
收麦子的那几天,全镇都忙起来了。地里到处都是人,有割麦子的,有捆麦子的,有运麦子的,还有晒麦子的。老石带着人在田里指挥,他嗓子都喊哑了,可是精神头很足。他说,今年的麦子好,得多收点,收完了赶紧晒,别让雨淋了。
小石也到田里去了,他跟着民夫们一起割麦子。他割得不快,可是很认真,一把一把割得很整齐。旁边的民夫见他来了,都说石主事,您别干了,这点活我们来就行。小石笑了笑,说没事,我也干过农活,割得动。他割了一上午,手上磨出了泡,可是心里很高兴。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坐在田埂上,看着田里的民夫们。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妇女,大家都在干活,没有人偷懒。他想起十年前刚接灯的时候,收麦子的时候只有几百人干活,现在呢?收麦子的时候有几千人干活,人多了,力量就大了。
送饭的老周挑着担子过来,从桶里舀了一碗凉水递给他,说石主事,天热,喝口凉的。他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说谢谢。年轻民夫笑了笑,说不用谢,您都跟我们一起干活,我们给您递碗水算什么。小石也笑了,说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中午的时候,民夫们在田埂上吃饭。饭是镇上的媳妇们送来的,有馒头,有咸菜,有粥。小石跟民夫们坐在一起,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一个老民夫跟他说,石主事,今年的麦子好,咱们能吃饱饭了。小石点了点头,说对,以后年年都能吃饱饭。
收完麦子,就是晒麦子。镇外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晒麦子的席子,金灿灿的麦子铺在席子上,太阳一照,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管仓的小吏带着人在旁边看着,每隔一个时辰就翻一遍麦子,让麦子晒得均匀。小吏说,麦子一定要晒干,不然入仓了会发霉,发霉的粮不能吃。 小石也到晒场上去了,他帮着小吏翻麦子。麦子晒在席子上,金灿灿的,抓一把在手里,沙沙响。他想起小时候,师父石墩子带他晒麦子,那时候他才十几岁,觉得晒麦子很好玩,把麦子扬起来,看着麦子从天上落下来,像下雨一样。现在他长大了,知道晒麦子不是玩,是正事,麦子晒不好,入仓了会发霉,发霉的粮不能吃,人就要饿肚子。
晒了三天,麦子干了,开始入仓。老粮仓已经存满了,新粮仓正在建,还没建好,所以今年的新粮先存到镇公所后院的临时粮仓里。临时粮仓是用木板搭的,里面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铺了一层席子,麦子倒在席子上,堆得满满的。
老周说,临时粮仓虽然不如石头粮仓结实,可是也能用,等新粮仓建好了,再把粮移过去。小石点了点头,说行,那就先存到临时粮仓里,你盯着,别让粮受潮了。老周说,放心,我每天都去查,一点潮气都没有。
五月里,南边又过来一帮流民,有三万多口,说是从更南边过来的,那边闹瘟疫。小石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镇外,给他们粮食和地。老石说,这些人里面有会种稻子的,是有用的人。小石说,那就把他们留下来,分到南边的镇子里去。
老石说,这些流民里面,有会种稻子的,有会打鱼的,还有会烧陶的。都是有用的人,不能让他们饿着。他说,他已经安排了,分给柳树镇两千人,分给黑石镇一千人,分给其他镇子一千人。每个人分五亩地,分一间房子,分种子和农具。小石点了点头,说老石安排得周到。
老铁来报,说他铸的青铜炮又改进了,现在一个月能铸三百五十门。他还说,他现在有一万二千门青铜炮了。小石让他把新炮分到三军。老铁说,行,他这就去安排。他又说,新炮的铜是从云州运来的,比以前的铜好,铸出来的炮更结实。小石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六月里,北关镇的守将来报,说呼伦部的牧民又往南移了五十里,现在已经到了北关镇外十里的地方。小石听到这个数字,皱了皱眉。陈默说,这不是坏事,说明北边的草场今年水草好,牧民不用再往北走了。可是如果他们再往南移,就会到北关镇的地界。
陈默说,呼伦部的头人派了人来,说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只是想来草场上放牧,等夏天过了就走。小石说,让他们在北关镇外十里的地方扎营,不许再往南移了。再往南移,就到北关镇的地界了。陈默说,他这就去传话。他又说,呼伦部的头人还送了十张皮子,说是表达心意。小石说,皮子收下,但是回个话,说只要他们守规矩,长明联防不亏待他们。
七月里,黑石镇的粮仓建好了。老石来报,说粮仓已经存了十万石粮,够三家的兵吃半年。他说,粮仓的钥匙,三家各拿一把,三家同时开才能开。小石点了点头,说那就好。他又说,让老石把粮仓的规矩再理一理,不许私自动粮。老石说,行,他这就去安排。
顾南枝来报,说哨卡也建好了。从长明到南平城,四个哨卡,一个月建完了。旗语和号声的规矩也定好了,白天用旗语,晚上用号声。现在三家传消息,一天就能传到。小石说,那就好。他又说,让顾南枝把旗语和号声的规矩抄一份,发给三家的兵,让大家都知道。顾南枝说,行,她这就去安排。 顾南枝走了以后,小石一个人在镇公所里坐了很久。他把这半年的事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夏收,流民,铸炮,北关镇的牧民,粮仓,哨卡。这些事,一件一件做下去,长明镇就会越来越好,老百姓就会越来越稳。
他站起来,走到长明灯前,把灯芯剪了剪。灯焰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烧起来。他看着那盏灯,心里很踏实。他想,这盏灯,从沈照那一代传到现在,一百二十三代了。每一代守灯人,都在为这盏灯拼命,都在为长明镇的老百姓拼命。现在轮到他了,他不能让这盏灯灭了。
夜色压下来,镇公所的灯亮了,校场的灯亮了,河边的灯也亮了,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河。他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一片灯火,心里想,这就是长明镇,这就是他守了十年的地方。从几万人口到一百六十六万人,从几门炮到一万二千门炮,从一个镇子到三家结盟。这十年,变化真大。
他想起今年夏收的情景。田里的麦子黄了一片,从镇外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麦浪从坡顶一直滚到河边。老周蹲下来抓了一把麦穗,搓开了,吹掉麦壳,把麦粒放在嘴里嚼了嚼,说今年的麦子比去年又饱了一分。他想,有了这些粮,长明镇就稳了,老百姓就不怕被围了。
他又想起北关镇的牧民。呼伦部的头人派了人来,说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只是想来草场上放牧,等夏天过了就走。他想,这些牧民,也是为了活命,只要他们守规矩,长明联防不亏待他们。三家结盟,南北皆稳,老百姓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他在本子上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件一件记下来:练兵,铸炮,互市,盯着北关镇的动静。记完了,他合上本子,吹了灯。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镇上的屋顶上,一片银白。他躺下,听着远处的虫鸣,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又一片的麦田,金黄金黄的,一直连到天边。他看见粮仓建好了,存得满满的,够三家的兵吃好几年。他看见哨卡建好了,旗语和号声一天就能传到三家。他笑了,笑得很踏实。
他知道,长明镇的路还很长,可是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就一定能走到头。夏收好了,粮仓满了,哨卡建好了,长明联防就会越来越稳,老百姓就能过上安稳日子,这盏灯就能一直亮下去,永远都不会灭。
他想起今天夏收的情景。田里的麦子黄了一片,从镇外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麦浪从坡顶一直滚到河边。老周蹲下来抓了一把麦穗,搓开了,吹掉麦壳,把麦粒放在嘴里嚼了嚼,说今年的麦子比去年又饱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