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寒山殡馆，比记忆里更破。

墙塌了半边，瓦全没了，雪直接落进院子里。院中一口枯井，井沿结着冰。

收尸人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十七年。他逃也似地离了这地方，再没回来。如今站在这里，才发觉，自己这十七年，不过是在绕着它转圈。

"进来。"他说。

院子当中，停着一口薄棺。

棺没盖。里头躺着一个人。

年轻人。面孔消瘦，眉心一点青。心口微微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挖走了。

收尸人伸手，按了按那心口。

冰。

和庙里那具，一模一样。

"你弟弟。"收尸人说。

女子跪下来，终于，落了一滴泪。

泪落在弟弟脸上，竟没有化。冻在了那儿，像一颗小小的玉。

"他临死前，"女子说，"在棺底刻了字。你来读。"

收尸人俯身，看棺底。

棺木腐朽，却有一行新刻的字，刀痕很浅——

"气在蝉，蝉在收尸人。夜来天非恶，煞借其手。勿杀，封之。"

收尸人一字一字，念出来。

念完，抬头看女子。

"你弟弟说，夜来天不是恶人。"收尸人说，"煞，借他的手。"

"是。"女子说，"我瞒了你一路。现在，该说了。夜来天抽气，不是为杀。是为封。"

"封什么。"

"封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