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煞。
这个字,收尸人懂。
江湖上有一种死法,叫"煞死"。人死得冤,气散不掉,聚成一团黑物,专吸活人的气。吸得多了,活人也就成了煞的躯壳。
可"封煞"这种说法,他头回听说。
"我弟弟查了三年,"女子说,"查出夜来天抽气,是把每具尸里的冤气,连同那口活气,一起封进玉蝉。玉蝉埋在寒山殡馆地下,镇着。这些年,无伤尸越来越多,不是夜来天杀得多了——"
"是煞,越来越强,借尸还魂。"收尸人接上。
"是。"女子说,"煞强一分,夜来天就得再抽几口,再封几枚。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替这世道,兜底。"
收尸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六年前的七星。"
"七星那六个人,"女子说,"死前都碰过煞。夜来天抽他们的气,是怕煞借他们还魂。第六个本该是你——可你怀里揣着我的铜钱,蝉壳认得自家人,煞近不了你。所以他留了你。"
收尸人只觉得,脊背上爬过一层雪。
原来自己活了十七年,靠的,一直是眼前这女子渡来的那口气。
"那玉蝉,"收尸人问,"你弟弟藏的那枚——你的那枚——在哪。"
女子指了指院子正中,那口枯井。
"在井底。"她说,"可我下去看过,空了。"
"空了。"
"被人取走了。"女子说,"取走的时间,就在我弟弟死前不久。取走的人——"
她看着收尸人。
"是你。"
收尸人皱眉。
"我十七年没回过这馆。"
"你没回,"女子说,"可你怀里那枚铜钱回来过。三年前的一个雪夜,蝉壳离了你身,自己下到井里,把我的玉蝉,取走了。"
"它取玉蝉做什么。"
"因为它要把我的气,补全。"女子轻声说,"蝉壳取回玉蝉,我就能真活。可它取回之后,没交给我——"
"交给了谁。"
女子看着他,那双枯井似的眼,第一次,有了波澜。
"交给了夜来天。"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雪悬在半空,像是天地也都屏住了呼吸。
收尸人握紧那枚铜钱。
铜钱在他掌心,烫得惊人。
——原来他怀里带了十七年的,不是念想。
是一个局。
而他,从头到尾,都是局里那枚,被摆弄的棋子。
(卷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