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收尸人把铜钱,从绳上解下来。
他盯着那枚钱,盯了很久。
钱很旧。绿锈爬满了字。可那个"蝉"字,怎么看,都像是新的——像是一天天,被什么活物,在里面描浓的。
"你既说,它三年前自己下井取了玉蝉,又交给了夜来天,"收尸人说,"那它现在,还在我怀里做什么。"
女子看着那枚钱。
"因为它取回玉蝉后,发现夜来天变了。"她说,"夜来天不再只想封煞。他开始,想把所有的气,攒成自己的一口——他想活成不死的人。"
"所以蝉壳叛了它原本的主。"收尸人说。
"是。"女子说,"它把玉蝉交出去,是想借夜来天之手,把我的气补全。可夜来天补的不是我——是他自己。蝉壳看明白了,就回到了你身上。它选了你。"
"选我做什么。"
"选你,"女子轻声说,"去把玉蝉,从我丈夫手里,取回来。"
收尸人把铜钱攥回掌心。
"那玉蝉,现在在夜来天身上。"
"在。"女子说,"他离不开它。玉蝉里封着我的气,也是镇煞的最后一道锁。他不敢丢,也不敢用尽。"
"他人在哪。"
"敛魂谷。"
收尸人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灰的。雪后的天,灰得像一块洗旧的布。
"敛魂谷,"他说,"那地方,我听过。在极北,一年有三百天刮风。据说进了谷的人,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地出来过。"
"你怕了。"女子说。
收尸人看了她一眼。
"我收了十七年尸,"他说,"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我只是想,这一去,未必回得来。"
"回不来,便不回。"
"是。"收尸人说,"回不来,便不回。"
他转身,朝北走。
女子跟在后面。
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
深的,是收尸人。浅的,是女子——她脚下,几乎没有分量。
收尸人回头看了一眼,没说破。
他只是把脚步,放得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