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去敛魂谷,要走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收尸人把六年前的旧事,一件件,翻给了女子听。
——六年前,七星灭门。
那一日,江湖传疯了。七大高手,一夜死六。死状无一伤口。官府不敢管,武林不敢收。最后有人来找收尸人,说请你去,把那六具,妥妥地收了。
收尸人去了。
六具尸,摆在中庭。月光底下,白得像六尊瓷像。
他一盏灯,照了一夜。
灯是特制的。油里掺了朱砂和雄黄,照得出寻常光下看不见的东西。
灯下,他看见,每具尸的心口,都有一个极小的痕。
痕的形状,是一只蝉。
"蝉痕。"女子听到这儿,接话,"那是我弟弟说的,敛魂的印记。夜来天每抽一口气,就在尸身上,留一个蝉痕。意思是——这口气,归我了。"
收尸人点头。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这六个人,死得冤。他们临死前,都张着嘴,像是要喊,又喊不出。我守了一夜,天亮时,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六枚蝉痕,一个个,用朱砂拓了下来。"收尸人说,"拓完,我把那张纸,塞进了棺木的夹层。我想,总有一天,会有人来问。"
"那个人,来了。"女子说。
"来了。"收尸人说,"就是你弟弟。他三年前,偷偷去过那六座坟,把拓片,全取走了。"
女子沉默。
"你弟弟,"收尸人说,"比我想象的,胆大。"
"他只是,想让我活。"女子说。
这句话,说得极轻。
可收尸人听出了分量。
一个大夫,一个普通人,为了姐姐能"活",去碰夜来天的东西,去拓死人的痕,去偷玉蝉——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你弟弟,"收尸人问,"叫什么。"
"寒。"女子说,"他姓寒。和我,本是一家的。"
收尸人脚步一顿。
寒。
寒山殡馆的寒。老收尸人寒老的寒。
"寒老,"收尸人缓缓说,"是你什么人。"
"是我爹。"女子说,"也是,你当年那个老收尸人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