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一下,轮到收尸人,真的说不出话了。
他收过无数尸。可没想到,自己这十七年,绕来绕去,绕的,是人家一家人。
"寒老是我爹的弟弟,"女子说,"当年我爹守着寒山殡馆,我爹死后,馆交给我弟弟。我弟年幼,我爹怕他镇不住馆下的东西,把他托给寒老带。后来我这边的家,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收尸人问。
女子没立刻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雪,看了很久。
"出了煞。"她说,"我娘,是第一个,被煞吞了气的。然后是我的两个妹妹。最后,轮到我。"
"夜来天抽你的气,是为了救你?"
"是为了,把我从煞手里,抢出来。"女子说,"可抢出来的,只是一具空壳。我的气,被煞咬住了一半,夜来天只能抽走剩下的一半,封进玉蝉。他告诉我,只要玉蝉不破,煞就吐不出那半口气,我就……暂时,不会变成煞的躯壳。"
收尸人忽然懂了,为什么女子一直"吊"着那点气。
她不是在等人救。她是在等人,把玉蝉,从夜来天手里,拿回来。
拿了回来,她的气补全,她要么真活,要么——
要么,那被煞咬住的另一半,也回来了。
而那一半,是煞最想要的东西。
"所以,"收尸人说,"你弟弟偷玉蝉,是要救你。夜来天留着玉蝉,是要镇煞。蝉壳把玉蝉交给夜来天,是想借他补全你——可他私心想自己不死。现在,我去拿回来。"
"是。"女子说,"你拿回来,交给我。我补全,煞就会来夺。那一场,躲不过。"
"那你让我去拿,是让我陪你,一起死。"
女子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枯井似的眼,映着雪光,竟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你十七年前,就死过一次了。"她说,"我渡给你的那口气,撑了你十七年。你拿回玉蝉,把气还我,你不过,是回去而已。"
收尸人笑了。
他很少笑。一笑,脸上的纹,像刀刻的。
"回去,"他说,"也好。我这十七年,本就是借来的。"
风卷着雪,从北边来。
风里,好像有谁,在远远地,喊一个人的名字。
喊的,是"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