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天,他们遇上了第一个"活尸"。
那东西,从雪里钻出来的时候,收尸人差点没认出。
它有人形。可没有脸。脸上,是一团旋转的黑。黑里,偶尔浮出一张嘴,一张眼,像是几十个人的脸,挤在一处。
"煞的躯壳。"女子退后半步,"被吞了气的人,成了它的皮。"
收尸人握紧刀。
锈刀出鞘,一线光。
那东西扑过来。收尸人侧身,刀尖点向它心口——
刀尖进去,没有血。只有一股寒气,顺着刀,往他手里钻。
收尸人闷哼,抽刀。刀身上,结了一层白霜。
"砍不死的。"女子说,"它是气聚的。你伤它的皮,伤不到里头的煞。"
"那怎么杀。"
"它要气。"女子说,"你怀里那枚铜钱,是我的气壳。它闻见了,会扑上来吞。你把它引到绝地,我再用玉蝉——"
"玉蝉在夜来天身上。"
"我知道。"女子说,"可我弟弟,留了后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很小的东西。
也是蝉。却是木刻的。
"我弟弟刻的。"她说,"木蝉不封气,只引气。你把它抛出去,煞的躯壳,会追着木蝉跑。木蝉到哪,它到哪。"
收尸人接过木蝉。
蝉很小,握在掌心,却沉得像一块铁。
"你弟弟,"收尸人说,"想得真周全。"
"他想了一辈子,怎么让我活。"女子说,"可惜,想得太晚。"
收尸人把木蝉,朝东边雪山,用力一抛。
木蝉飞出去,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那无脸的躯壳,立刻调头,疯了似地追。
追出十几丈,雪地里,忽然裂开一道缝。
躯壳一头栽进去,不见了。
收尸人松了口气。
可女子,却忽然变了脸色。
"不对。"她说。
"什么不对。"
"木蝉引煞,要看引到哪。"女子说,"我弟弟刻木蝉的时候,跟我说过——这世上的煞,不止一个窝。东边雪山那道缝,不是绝地。是……"
她顿住。
"是什么。"
"是另一个口。"女子说,"煞,不止夜来天镇着的那一团。它分了很多股。我弟弟当年查到,寒山殡馆底下封的,只是其中一股。还有一股——"
"在哪。"
女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在你当年收尸的起点。"她说,"在寒老手里。"
收尸人只觉得,脚下的雪,忽然软了。
像是整座雪原,底下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