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寒老。
收尸人想起那个老头。干瘦,驼背,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鹰。教他裹尸,教他辨死,教他"气没散的尸,收不得"。
可寒老,自己收了一辈子尸。
"你弟弟说,寒老是我爹的弟弟,"女子说,"可他没说全。寒老,不只是我爹的弟弟。他是这一脉敛魂术的,上一代'镇守'。"
"镇守。"
"镇守煞的人。"女子说,"我爹死后,寒老接了镇守的位置。可他镇的,不是夜来天那股——是另一股,更早,更狠的。"
收尸人忽然想起,寒老消失那一夜。
他发高热,烧三天。醒来,寒老没了,殡馆荒了。只留他,和一枚铜钱。
"寒老没消失。"女子说,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他进到了煞里。他用自己的气,把那股更早的煞,封进了自己身体。他成了煞的壳。他要你活着,是要你……将来,替他,把壳里的煞,再抽出来。"
"用我这十七年,做铺垫。"
"是。"女子说,"你收的每一具无伤尸,都是在认煞的路数。等你认全了,寒老就从壳里,把煞推给你——你用铜钱里的蝉壳,把煞,重新封一遍。"
收尸人闭眼。
他这十七年,自以为是个收尸人。
到头来,他是一把,被人磨了十七年的刀。
刀磨好了,就该去砍了。
"那寒老,"收尸人问,"现在,在哪。"
"在你后面。"女子说。
收尸人猛地回头。
雪原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
干瘦。驼背。一双眼睛,亮得像鹰。
是寒老。
可寒老的脚下,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的人,要么是神,要么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东西。
"小子。"寒老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擦着骨头,"十七年了。刀,该开刃了。"
收尸人握刀的手,稳了。
"开刃,"他说,"得先知道,砍的是谁。"
"砍煞。"寒老说。
"可煞,"收尸人看着他和女子,"是你家的。也是你兄弟的。也是夜来天的。到底,谁才是煞。"
寒老没说话。
风里,那声远远的喊,又响了。
这一回,收尸人听清了。
喊的不是"收尸的"。
喊的是——
"收尸人。"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卷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