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收尸人。"
这三个字,从自己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收尸人并没有张嘴。
寒老看着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竟有点怜悯。
"你听见了。"寒老说。
"听见了。"收尸人说,"从我自己肚子里,喊出来的。"
"不是肚子里。"寒老说,"是喉咙里。你喉咙里,住着一个东西。它认得你这身皮囊,也认得你的名。"
"什么名。"
"收尸人。"寒老说,"这个名字,不是你起的。是它,借你,活出来的。"
雪原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收尸人摸了摸喉咙。
那里,凉的。比身上任何一处,都凉。
"蝉壳在我怀里十七年,"收尸人缓缓说,"煞,也借蝉壳,藏了一缕,在我身上。"
"是。"寒老说,"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能闻得出无伤尸?凭什么,能在夜来天手下,活到现在?你身上有煞的气味,煞认你,不伤你——就像狼,不咬狼。"
收尸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合着,"他说,"我这不是收尸人。我是一具,还没收完的尸。"
"你比尸强一点。"寒老说,"尸没有知觉。你有。你用这十七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半煞'。半人半煞,正好,能做钥匙。"
"钥匙。"
"开所有玉蝉的钥匙。"寒老说,"也开所有被封的煞的钥匙。你身上那枚铜钱,刻的蝉,不是寻常蝉。是初代镇守留下的'总蝉'。它认得每一枚玉蝉,也认得每一股煞。"
收尸人低头,看掌心那枚钱。
钱上的蝉,在雪光里,像是,动了一下。
"所以,"收尸人说,"你们一家三代——你,你哥,你侄女,还有夜来天——忙了这么多年,封了这么多年煞,最后,都要靠我,这一具半人半煞的身子,去收尾。"
"是。"寒老说,"不然,你以为,寒山殡馆,为什么偏偏选中你这个孤儿。"
收尸人这才明白。
十七年前那个雪夜,他不是"碰巧"去了殡馆。
是他,被挑中的。
挑中他的,不是命。是寒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