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既挑中我,"收尸人说,"为何不早说。让我像个傻子,收了十七年尸,还自以为,是在积德。"
寒老沉默了片刻。
"早说,"他说,"你就不信了。人这种东西,你告诉他真相,他偏要逃。你让他自己撞,撞得头破血流,他才肯信。"
"你倒是,懂人。"
"我收了一辈子尸,"寒老说,"比谁都懂。活人最难的,不是死。是信。"
收尸人看向女子。
"你呢。"他说,"你一家,拿我当刀,当钥匙。你昨夜说的那些——你弟弟爱你,你想活——有几句是真的。"
女子没躲他的眼。
"都是真的。"她说,"只是,真的里面,藏着刀。我弟弟确实想让我活。可他活的方式,是把你,炼成取玉蝉的人。我爱不爱我弟,是真。我利用你,也是真。"
"那你丈夫夜来天——"
"他是我丈夫,也是我仇人。"女子说,"他抽了我的气,却也救了我的命。他镇煞,却也私藏了我的气,想自己不死。你说,这样的人,是该爱,还是该恨。"
收尸人答不上来。
这世上的事,大多答不上来。
"我告诉你我是谁。"女子忽然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脸和你收的第一具尸一样。"
"说。"
"因为,"女子说,"那具尸,就是我。可我,不是'人'。"
"不是人。"
"我是初代镇守的女儿。"女子说,"初代镇守,封了第一股煞,用的,就是我。他把我的气,分成两半——一半封进玉蝉,一半,留在煞里做'饵'。煞咬住那半口气,就吐不出别的。我,是镇煞的饵。"
收尸人只觉得,脑后一阵凉。
"所以你活不了。"他说。
"我活不了。"女子说,"我从来,就不是能活的东西。我弟弟以为,取回玉蝉,我就能活。可他不懂——玉蝉里封的那半口气,早被煞,啃了一半。就算取回来,我也只是,半个人。"
"那你今夜,站在这里,算什么。"
"算一缕,"女子说,"不肯散的执念。和我弟弟一样。我们一家,都被这煞,拴死了。"
雪,又开始下。
这一次,雪是横着飞的。像无数把小刀,刮过脸。
收尸人把刀,横在膝上。
"你说,"他问寒老,"我若不做这把刀,会怎样。"
寒老看着他。
"你会死。"寒老说,"而且,会死得,比谁都冤。"